
我被她問的啞口無言,生氣之下,我拿出了最後的王牌。
“你要離婚?你想過兒子蔣遠沒有?他不會同意的!”
蔣遠是我的驕傲,A大法律係直博生,前途很好。我一手將他培養成才,他是我很好的作品,會站在我這邊。
蘇晴看著我篤定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憐憫的弧度。
她沒有說話,隻是拿出手機,撥通了蔣遠的電話。
“兒子,你回來一趟,你父親有事要跟你談。”
半小時後,蔣遠推門而入。
我立刻像找到了依靠,拉著他控訴蘇晴的舉動。
“你看看你媽!要離婚,還要分我的財產!你快來評評理!”
蔣遠沉默的聽完我的話,然後走到蘇晴身邊,輕輕的握住了她的手。
他看向我,眼神裏是我從未見過的失望和堅決。
“爸,我支持我媽。這份離婚協議,我作為她的代理律師,會親自遞交給法院。”
我呆住了,身體僵硬。
“你......你說什麼?我是你爸!”
“爸?”蔣遠笑了,“你什麼時候把我當過兒子?我不過是你積分製度下的一個產品。”
“我小學拿了奧數金牌,你給我媽加了100分,說她‘培養有功’。”
“我高考考上A大,你一次性獎勵了她500分,然後帶著我去參加各種慶功宴,逢人便說你的教育理念有多成功。”
“可你記得嗎?我小時候學騎車,摔得滿身是傷,是你陪著我嗎?不是,是我媽。因為你覺得那是‘浪費時間’,是‘低效陪伴’。”
“我青春期叛逆,跟你吵架,你轉頭就扣了我媽50分,理由是‘教子無方,影響你的情緒’。”
他一字一句揭開我引以為傲的慈父麵具,露出底下殘酷的真相。
“爸,這個家裏,你愛的隻有你自己。我和我媽,都隻是你用來滿足你控製欲和成就感的工具。”
我被兒子的話堵的胸口悶,看著他堅定維護著蘇晴的樣子,我才害怕的意識到。
在這個用我的規則建立起來的王國裏,我早已是一個人。
眾叛親離的恐懼,立刻擊潰了我所有的驕傲。
我很慌。
“小晴,我錯了,以前都是我不好。”我放下姿態,聲音都帶上了哀求,“我們不離婚,好不好?”
我抓住她的手,語無倫次的承諾:“積分製,我們再也不提了。我的獎金,我的工資卡,全都給你管!以後家裏都聽你的!”
我甚至開始描繪未來:“等你退休了,我帶你去歐洲,去阿爾卑斯山,我們把過去錯過的都補回來......”
蘇晴緩慢的,一根一根的,掰開了我的手指。
她的眼神裏,沒有憤怒,沒有怨恨,隻有一片平靜。
她從文件袋裏,拿出了第三份文件,輕輕的放在我麵前。
那是一份心理診斷報告。
“重度抑鬱,伴有嚴重焦慮”,這幾個字讓我心驚。
診斷日期,是二十二年前。
“什麼時候的事?”我害怕的問,“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我生下蔣遠之後。”
她笑了,那笑容讓人難過。
“告訴你?告訴你讓你覺得我矯情,給你學術事業添麻煩嗎?”
“還是在你發現我因為情緒失控打碎一個盤子後,冷著臉扣掉我50分,再額外追加‘破壞家庭財物’的罰款?”
我拚命回憶。
那段時間,我正在評選副教授的關鍵時期,每天都在寫論文,跑關係。
我隻記得蘇晴那陣子特別“懶”,經常躺在床上一天不動,飯也做的很糟糕,兒子哭了她也像沒聽見。
我為此很生氣,罵她不負責任,連個家庭主婦都做不好。
我甚至停掉她一個月的積分來懲罰她。
“我抱著剛出生的蔣遠,站在陽台上,往下看了很多次。”她平靜的敘述著那段我不知道的艱難時期,“是蔣遠忽然對著我笑了一下,才把我拉了回來。”
“我自己去的醫院,自己做的治療。醫生說我需要家人陪伴,我說我沒有家人。”
她看著我蒼白的臉,一字一句的說著,讓我心裏很痛。
“蔣舟,在我離死亡最近的時候,你在哪裏?”
“現在,你跟我談彌補?”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