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放下手機,目光落回畫架。
那隻青鳥,在畫紙上安靜地看著我,仿佛在問我,接下來要怎麼辦。
我沒動,就在畫架前坐著,等著。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門鎖處傳來鑰匙胡亂捅刮的暴躁聲響。
周銘衝了進來,額上還帶著一層薄汗,領帶也扯歪了。
「你發什麼瘋?」
他一開口就是質問。
我沒看他,隻是抬起手,輕輕撫摸了一下畫紙上青鳥的翅膀。
這個動作似乎徹底激怒了他。
他幾步跨過來,視線死死釘在畫上,聲音裏全是壓不住的火氣。
「就為了這個破鳥?我媽好心好意為了這個家,你這是什麼態度?她都快被你氣哭了!」
我終於抬起眼,看向他,這個我曾經以為會永遠站在我這邊的男人。
「周銘,」我問他,聲音很輕,「你還記不記得,你說過要永遠守護我的畫和夢想?」
大學畢業時,我放棄了保研的機會,選擇成為一個自由畫家。
所有人都反對,隻有他握著我的手,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說:「悅悅,你隻管去飛,天空塌下來有我頂著。你的畫,你的夢想,我來守護。」
就是這句話,讓我不顧父母的反對,義無反顧地嫁給了他。
可現在,守護者親手把刀遞給了劊子手。
我的問題像一根針,精準地戳破了他虛張聲勢的氣球。
周銘的臉瞬間漲紅,像是被戳中了什麼痛處,那羞恥迅速轉為更暴烈的怒火。
「什麼時候了還提這些?你能不能現實一點!畫畫畫,畫能讓我們家渡過難關嗎?」
「我媽說得沒錯,你就是被這些不切實際的東西迷了心竅!」
他咆哮著,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然後,他一把抓起畫架上的畫。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銘,你幹什麼!」
刺啦——
一聲脆響,像是什麼東西在我心裏斷掉了。
我看著他,看著他手裏那兩半兀自顫抖的畫紙,看著那隻被攔腰撕開的青鳥,忽然就笑了。
「好。」
我說,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隻剩下一種空洞的平靜。
「既然它這麼礙眼,那它就徹底消失好了。」
周銘的怒吼還在耳邊,婆婆不知何時也跟了進來,假惺惺的拉扯還在眼前,但我好像什麼都聽不見,也什麼都看不見了。
我的世界裏,隻剩下他手裏那兩半殘破的畫紙。
青鳥的翅膀被撕裂,身體斷成兩截,那雙曾經看著我的眼睛,現在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我聽見自己心裏,有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