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銘似乎也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愣了一下。
手裏的畫紙像燙手的山芋,被他下意識地扔在了地上。
婆婆立刻跟上,一腳踩在那片殘骸上,嘴裏還在念叨。
「早就說這東西不吉利,畫來畫去有什麼用?現在好了,清淨了。」
我沒理她。
我隻是彎下腰,一片一片,把我的青鳥撿了起來。
然後,我當著他們的麵,走回畫室,拿出了我所有的畫稿。
那些沒完成的,那些草圖,那些我熬了無數個夜晚畫出來的青鳥係列。
我一張一張,全部撕碎,扔進了垃圾桶裏。
周銘的臉徹底白了。
「林悅!你瘋了!」
婆婆的叫罵聲也卡在了喉嚨裏。
我拍了拍手上的紙屑,像是沾了什麼臟東西。
然後我走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仔仔細-細地洗了手。
鏡子裏的女人,臉色蒼白,眼睛卻亮得嚇人。
我擦幹手走出去,看著還愣在原地的兩個人,平靜地開口。
「你們贏了。」
我說。
「這下,再也沒有什麼東西,能耽誤我給你們家設計那個『紅運』包裝盒了。」
周銘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婆婆的眼神裏,先是閃過一絲得意,但很快,就被一種莫名的恐懼取代了。
我沒再看他們。
轉身回了臥室,關門,落鎖。
世界終於安靜了。
我靠在門板上,聽著外麵婆婆壓低聲音的咒罵,和周銘無力的辯解。
「......她這是什麼態度!翅膀硬了!我早就說,不能讓她畫那些沒用的東西......」
「媽,你少說兩句吧!」
「我少說兩句?周銘我告訴你,這個家還輪不到她來撒野!」
那些聲音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失真。
我走到垃圾桶旁,看著裏麵躺著的,我曾經的夢想和心血。
它們現在隻是一堆廢紙。
也好。
不破不立。
我拉開書桌的抽屜,最底層,放著一個加密硬盤。
裏麵有我所有作品的備份,包括那隻最完整的,準備拿去參賽的青-鳥。
我把它插進電腦,看著屏幕上那隻鳥展開翅膀,好像隨時會衝破屏幕飛出來。
我的眼睛有點發酸。
但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我打開一個空白文檔,敲下了四個字。
離婚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