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轉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身後傳來林婉嬌滴滴的聲音。
“阿錦,姐姐不會出事吧?”
還有梁錦冷漠的回答。
“別管她,她除了我還能去哪?餓她三天自己就回來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酒店的。
深秋的夜風刮在臉上,我穿著單薄的針織衫,渾身發抖。
剛小產不到半個月的身體,此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小腹墜痛得厲害,仿佛有千萬根針在紮。
我強撐著打了一輛車,回到了那個我精心布置的“家”。
推開門,玄關處還擺著我為了備孕買的成雙成對的嬰兒拖鞋。
客廳的牆上,掛著我們結婚時的照片。
照片裏的梁錦笑得那麼溫柔,發誓要保護我一輩子。
我跌坐在沙發上,捂著肚子,冷汗浸透了衣服。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梁錦發來的微信。
不是關心,而是一份電子版的《收養協議》。
“喬安,媽今天在氣頭上,你別介意。”
“協議我擬好了,你簽個字。以後耀祖就是你名下的孩子,對外就說是你生的。”
“婉婉會搬到隔壁小區,不會打擾我們的生活。”
“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大體麵,別不知好歹。”
看著屏幕上那冷冰冰的文字,我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他讓我給他的私生子當名義上的媽,還要我感恩戴德他的“體麵”。
緊接著,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點開一看,是一張張撕碎的B超單。
那是我前三次懷孕時,留下來的胎兒B超照片。
我一直珍藏在抽屜最深處的盒子裏,當做我未出世的孩子的遺物。
現在,它們被人撕成了碎片,扔在垃圾桶裏。
下麵跟著一條短信。
“姐姐,不好意思啊,今天去家裏拿耀祖的玩具,不小心把你的垃圾當廢紙扔了。”
“反正都是些死胎的照片,留著也晦氣,影響我們耀祖的運勢。”
“阿錦說得對,你生不出孩子,就該認命。”
那一刻,我腦子裏名為“理智”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那是我的孩子!
是我打了四百多針,忍受著骨開肉綻的痛,才換來的微弱心跳!
她怎麼敢!他們怎麼敢!
我死死攥著手機,指甲嵌進肉裏,鮮血順著掌心滴落在地板上。
我沒有哭,眼淚已經幹涸了。
我以為我已經痛到了極點。
但林婉的這條短信,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準地捅進了我最致命的軟肋。
我緩緩站起身,走到洗手間,看著鏡子裏那個麵容枯槁、眼神死寂的女人。
三年了。
我為了所謂的愛情,放棄了自我,放棄了事業,甚至差點放棄了生命。
換來的,是背叛,是踐踏,是將我的血肉踩在腳下狂歡。
我打開水龍頭,將臉上的淚痕和血跡洗淨。
水聲在空蕩的浴室裏回蕩。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塵封了三年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