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曆劫三百年回到東海,我隻看到阿姐的一張皮。
她引以為傲的萬片逆鱗和脊骨都不見了。
龍宮的龜丞相跪在阿姐殘骸前,老淚縱橫地勸我。
“梵音,你阿姐用命換來四海龍族免受天雷之苦,你也快去領恩賞吧。”
我這才知道,九重天的太子為保護凡間帶回來的錦鯉渡劫,看中阿姐的九彩龍鱗。
他以天族庇佑四海為條件,剝下阿姐的鱗片,抽了她的龍筋做成軟甲。
此刻看著替我擋過無數明槍暗箭的阿姐化作枯骨,我一滴眼淚都沒掉。
“丞相,這軟甲是阿姐自願給的嗎?”
龜丞相渾身發抖。
“九華帝君是未來的天帝,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哪裏輪得到我們龍族說不?”
我輕輕撥弄著腰間的骨笛,點了點頭。
“既然不是阿姐自願的,那九華就該死。”
龜丞相驚恐地捂住我的嘴:
“梵音!你阿姐臨死前求你好好活著,千萬別去觸怒天顏!”
我拉開他的手,望向雲氣繚繞的淩霄寶殿,輕嗤一聲。
“丞相,阿姐隻讓我別觸怒天顏,可沒說不能把天捅破!”
......
我在東海海淵底部,徒手劈開鎮海石。
一杆沾滿海泥的黑色骨槍重見天日。
龜丞相追來,看著我手裏的東西,老淚縱橫。
“梵音,這冥海黑鐵重逾千鈞,你拿它作甚?”
“九華帝君手眼通天,那是天庭的至尊,你這般去是螳臂當車。”
“千萬別去白白送死好不好?”
“你阿姐臨走前留了話,四海安寧重於一切,犧牲她一個換龍族萬世太平,值了。”
我覺得阿姐在撒謊。
看看這東海龍宮滿目瘡痍便知道。
阿姐被活剝龍鱗抽去脊骨後,那些受過她恩惠的龍族全跑去九重天朝賀了。
沒有一條龍留下來為她收殮殘軀。
為了這群自私自利的同族,阿姐真的覺得值嗎?
麵對我的沉默,龜丞相急得直跺腳。
但他擔心我做傻事,拚命忍著淚,強顏歡笑。
“二公主,你曆劫平安歸來就好,隻要你心裏記著大公主,她就不算白死。”
大概是想打消我心底的怨恨。
龜丞相佝僂著背,從懷裏掏出散發著微光的玉碗。
“二公主,咱們龍宮勢微,能力有限,咱不去報仇了。”
“你看,這是你阿姐出事之前,親自去極淵為你采的紫髓靈液。”
“她說你渡劫必然大傷元氣,特意熬了七七四十九天。”
我抬手摸了摸碗沿上殘留的血跡,沒有表情地問:
“阿姐被帶走的時候,這碗靈液還溫著嗎?”
龜丞相渾身一顫,老淚砸在地上。
“大公主一直用自己的心頭血護著,怕它涼了藥效散了。”
“她說你最怕疼,喝了這個,渡劫的傷就不疼了。”
我心想,阿姐真是個傻子,到死都不知道我是騙她的。
我並不怕疼,隻是不想練功。
阿姐當年在歸墟把我撈出來時。
我被業火燒得隻剩一口氣,之後身體一直不好。
傷好之後,我也懶得修煉。
每次阿姐逼我練功,我就裝疼倒地。
阿姐心軟,便四處去尋天材地寶哄我,說喝了靈液就不疼了。
我不樂意,便隨口說修煉太苦我不喜歡。
架不住阿姐軟磨硬泡,我還是乖乖練了三百年的防身術。
但她卻把我這句話記在心裏。
後來隻要我稍微皺一下眉頭,各種珍稀的靈藥就會送到我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