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防火防盜防閨蜜

“舅媽，我來找周哥來了。”蘇婉婉嘴甜，一聲舅媽叫得王桂芬骨頭都要酥掉了，一把大勺險些沒握住。

“乖婉婉！噢喲，這不是小周嘛！”

周遠這還是第一次直麵林淼家人，以前他雖然也知道林淼爸媽都在紅星上班，也知道他們二人崗位，但林淼卻從沒和爸媽打過照麵，好像這一家三口誰都不認識誰似的。

眼下一看林淼親媽主動招呼，周遠心中立刻有了底，客客氣氣地說：“王阿姨，麻煩您了。”

“客氣啥，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王桂芬接過飯盒，那大勺子直接往菜盆最底下那一捅。

好家夥！這一勺子下去，那是如入無人之境，直接抄了盆底！

隻見滿滿一大勺紅燒肉，帶著顫巍巍的肥膘和濃鬱的湯汁，“嘩啦”一下全扣進了周遠的飯盒裏。

差點沒把周圍等著打飯的人眼紅死！

這還不算完，王桂芬怕不夠，又補了半勺，那是實打實的肉啊，連塊土豆都看不見！

“吃！多吃點！”王桂芬大嗓門喊道，“大學生費腦子，得補補！不像那些幹苦力的，吃飽了也就一身臭汗。”

旁邊排隊的一個老工人看不過去了，嘟囔了一句：“王班長，你這也太偏心了吧？我們這一勺全是白菜幫子，他那全是肉？”

王桂芬眼珠子一瞪，手裏的大勺往菜盆沿上“咣”地一敲：“吵吵啥？吵吵啥！人家是大學生！是幹部！是技術骨幹！你能跟人家比？人家吃肉那是為了給國家做貢獻，你吃肉那就是造糞！能一樣嗎？”

這大飯點的......周遠聞言頓時有些尷尬，他可算明白林淼那嘴不把門的勁兒是從哪學來的了，簡直和她親媽一脈相承。

老工人被懟得臉紅脖子粗，愣是沒敢回嘴。

周遠雖然有些看不上王桂芬的做派，但端著滿滿一盒肉，他的虛榮心還是得到空前滿足的。

緊接著，蘇婉婉的飯盒也遞了進去。王桂芬雖然沒給那麼多肉，但也給打了滿滿一勺帶油水的菜，還特意給她挑了兩個大饅頭。

“婉婉啊，陪你周哥好好吃，別替你那個不省心的表姐操心了，去吧！”王桂芬大聲叮囑道。

周遠帶著蘇婉婉，特意沿著林淼和於麗娜旁邊過的找位子。

林淼還跟那嘻嘻哈哈的聽八卦，於麗娜抬眼看到周遠，忽然驚訝道：“哎哎，林淼，那不周遠嗎？他身邊那姑娘是誰？看著怪水靈的！”

林淼抬眼一掃，正好跟周遠和蘇婉婉來了個對視。

周遠像炫寶似的刻意抬了抬飯盒，林淼心想......堂堂大學生，你也就這點出息了。

“哦，那是我表妹蘇婉婉，文工團的。”她無所謂般地解釋。

蘇婉婉見狀，趕緊走上前去，害羞又忐忑地打招呼：“表姐，我......剛去跟周哥都說了，結果他非要請我吃飯。”

周遠也跟了上來，不耐煩道：“你跟她說這麼多幹什麼！”

“可說呢，你跟我說這玩意兒幹嘛？我又不在乎。”林淼翻了個白眼，“祝你們倆吃的愉快。”

說完，她跟著隊伍拽著於麗娜就往前走，情緒當真沒有一絲波動，更沒有半點不爽和吃醋。

周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想當初他隻是多跟別車間來對圖紙的姑娘多說一句話，林淼都恨不得把那姑娘給做成殺豬菜裏的血腸！

可今天這是怎麼回事？

蘇婉婉都告訴她自己要請她吃飯了，她居然還能無動於衷？

林淼啊林淼，你今天當真是能沉得住氣啊！

於麗娜自然也很納悶，眼見離那兩人遠了點，她提點道：“林淼，你那表妹看上去可不是啥省油的燈，你是不是應該防著點啊？”

“防啥？防火防盜防表妹？”林淼哈哈一笑，“他們倆處了更好，我這正省心呢！”

得，於麗娜看出來，林淼八成是真對周遠沒想法了，她這不像是演出來的。

“那成吧，你要有這心思，以後我可不在你麵前提他啦，免得給你添堵！”她立刻鬼靈精地討好道。

說話間兩人也排到了打飯窗口，然而偏巧不巧，給她倆打飯的正好是林淼親媽——王桂芬。

王桂芬抬眼看到女兒，又想起她今天在廣播室那死出，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掄著大勺就開始怒：“林淼！你上午幹那點事我都聽見了！你還好意思過來吃飯！”

這一嗓子嗷的，周圍同事都不由一哆嗦，飯菜險些灑一地。

“拿著廣播喇叭滿世界丟人現眼，老林家的臉都讓你給丟盡了！我要是你，我就找塊豆腐撞死，省得浪費糧食！”王桂芬恨恨地說。

林淼把搪瓷缸子往前一推，把票一遞：“我要是你，我就趕緊掄著大勺打飯，免得話說多了被痰卡喉嚨，沒撞死，倒噎死了！紅燒肉，謝謝。”

“你這王八羔子還想吃紅燒肉！？”王桂芬冷笑一聲，抬手盛起一大勺肉。

一旁的於麗娜原本還在為這娘倆的劍拔弩張而擔憂，下一秒看到這麼多肉，心中又不由羨慕——到底還是親娘倆，吵吵鬧鬧的這也就是嘴上毒......

然而下一秒，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事情發生了。

王桂芬那大勺在快接近林淼飯盒的瞬間，她手腕忽然毫無預兆的開始哆嗦。

那抖動的頻率之快、幅度之大，簡直像是觸了220伏的高壓電似的！

林淼一看，心想壞了，生前從小到大都被食堂的帕金森大媽欺負，沒想到穿到書裏，居然開始被食堂帕金森的親媽欺負了。

噠噠噠噠噠......勺子磕碰著飯盒邊緣，發出機關槍一樣的脆響。

等到勺子終於停下來的時候，偌大一個鐵勺裏，孤零零地躺著兩塊指甲蓋大小的肥膘，還有半片不知所措的白菜葉子。

王桂芬手腕一翻，“啪”地一下，把這最後的“精華”扣進了林淼的飯盒裏。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林淼都要給王桂芬拍手叫好了——沒有二十年的食堂功力，絕對練不出這手絕活！

但凡她當年食堂的打飯阿姨能有這渾然天成的手藝，也不至於被人投訴到失業！

於麗娜在一旁目瞪口呆，嘴巴張得都能吞顆大棗進去了。

聯想起今天早上林淼被張科長訓斥時她爹不聞不問的樣子，她幼小的心中，竟然第一次升起對爸媽前所未有的感激之情。

雖然她家沒林淼家條件好，她還有個妹，但她好歹爹疼媽愛，吃肉時都使勁往她和她妹碗裏夾呢。

她正尋思著，林淼忽然將碗往她手裏一塞，“啪啪啪”地鼓起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