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人在醉仙樓吃了午飯,又寒暄了一陣,孟婷婷便心滿意足地走了。
窗外的喧囂不絕於耳,外麵排隊等著進來享受美食的百姓也守規矩多了,也沒再見過誰故意找茬鬧事。
孟婷婷帶來了大理寺的人,還是有用的,起碼換得了這一段時間的秩序井然。
隻是喬兮瑤心裏很清楚,沈家一定不會善罷甘休,平靜過後隻會是更巨大的風浪。
她思緒漸深,試圖從前世的記憶裏找到一些線索,來幫她解決眼前的難題——
如何,才能敲開長公主府的大門?
其實這念頭並非是一時興起,邀請長公主,不隻是為了給醉仙樓這五日盛宴添上一個噱頭,也不隻是為了對付有可能的來自沈家的發難。
如今的朝堂,是陛下獨斷朝綱,一人獨尊沒錯。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陛下之下,實則是長公主與王相分庭抗禮,各占半壁風雲。
一位是皇帝至親,一位是百年氏族出身,他們代表的,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與道路。
“長公主......”
喬兮瑤的腦海中,浮現出關於長公主的一些傳聞。
她是先帝的親妹妹,是當今聖上的親姑母,還未及笄便被先帝一道旨意,遠嫁去了當時西域最強大的吐茲國和親。
在那遠離故土的宮廷裏,她周旋於虎狼之間,竟真以一己之力穩住了兩國之間短暫的和平,為大周國贏得了寶貴的時間,更是給皇帝登基換來了最大的籌碼。
不過可惜的是,長公主在西域數載,並未見有生育,個中原因就沒有幾個人知曉了。
後來皇帝登基,發兵西域,蕩平吐茲,換來了大周西域邊關長久的安寧。
之後,這位功在社稷的長公主,便被皇帝風風光光地接回了長安。
據傳言,從前皇帝還是王爺的時候,在宮裏便跟姑母的感情很是要好。
所以皇帝的心裏始終愧對於她,給了她一些權力,長公主憑借自己過人的才智,一步一步發展到了今天與王相分庭抗禮的局麵。
不過這都是民間的傳言,其中的細枝末節外人自然無法考究。
喬兮瑤輕輕閉上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父親喬遠山在北境蹊蹺戰死,謝景言不明不白地死在西域,這兩件事,像兩根冰冷的刺,深紮在她重生後的心臟裏。
她本想著,若能早日找到這一世的謝景言,或許能借助他的力量探查。
可謝景言本身就是一個謎,他的離去與死亡更是迷霧重重。
僅僅接近他,怕是遠遠不夠。
自己已經與沈家和王相站在了對立麵,那麼能選擇的,便隻剩下長公主了。
“小姐!”春桃輕快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春桃端著個精致的瓷碟走了進來,臉上洋溢著喜悅,“您快嘗嘗,這可是醉仙樓一絕的貴妃酥!”
喬兮瑤看春桃興奮得微微發紅的臉頰,還有那嘴角沒擦幹淨的酥皮碎屑,不由得輕笑出聲。
點心做得確實精巧,酥皮層層疊疊,宛如盛開的牡丹。
喬兮瑤咬下一口,酥屑落下,內餡溫潤香甜。
味道是極好的,隻是她此刻心事重重,再好的美味也品不出太多滋味。
春桃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見貴妃酥的香甜也化不開她眉宇間的思慮,便小聲試探道:“小姐還在想怎麼請長公主的事嗎?”
喬兮瑤放下半塊點心,歎了口氣:“是啊,想要搭上長公主這層關係,不是件容易的事。”
春桃眨巴著眼,忽然道:“小姐,為什麼非得咱們去請長公主呢?就不能讓長公主自己來嗎?”
“嗯?”
喬兮瑤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微光,“你有主意?”
春桃嘻嘻一笑,壓低聲音道:“奴婢剛才在樓下聽到人閑聊,說長公主殿下心慈,每月初五雷打不動,都要去城外的淨國寺上香祈福呢。”
喬兮瑤心中微動,心裏瞬間露出一絲喜色,因為她算著明天就是初五。
她低聲道:“公主府往淨國寺去,無論走哪條路,都要經過朱雀大街,隻要有足夠吸引長公主殿下的事情發生在醉仙樓前......”
喬兮瑤眼眸亮起,看向春桃,“春桃,你這個消息,太及時了!”
春桃見自己真的幫上了忙,高興得眉眼彎彎:“小姐不用謝,能為小姐分憂,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她頓了頓,小聲道:“不過,小姐要是有什麼賞賜的,那就更好啦!”
說著,春桃還下意識地舔了舔嘴角。
看著她那副小饞貓的模樣,喬兮瑤不禁失笑,“饞嘴丫頭,醉仙樓裏好吃的甜點可不止貴妃酥一樣,你隻要別膩了舌頭就行。”
“多謝小姐!”
看著她那因為一點美食就能如此開懷的模樣,喬兮瑤心底升起一絲羨慕。
這樣簡單的快樂,這樣容易滿足的心思,若是自己此生塵埃落定後,也能擁有這般平淡如水的安寧,不必再算計、再掙紮、再背負沉重的過往與仇恨,那該多好。
這羨慕一閃而過,她很快收斂心神,時間緊迫,有些事情得準備起來了。
“春桃,去幫我取筆墨來。”
春桃應聲立刻轉身跑開,不多時,便將一套潔淨的筆墨鋪在了喬兮瑤麵前。
喬兮瑤邊思考邊落筆,將腦子裏方才瞬間成型的計劃寫下。
寫罷,她將信紙仔細吹幹,折好裝入一枚普通的素白信封。
“將這封信立刻去交給三娘,讓她務必以最快的速度,送到陳瑜陳公子手上。”
春桃其他雙手接過信封,認真地點了下頭,“明白了,我這就去!”
“慢著!”
就在春桃消失在門口的時候,喬兮瑤叫住了她。
她在信裏將整個計劃寫得很清楚,她有信心陳瑜不會拒絕,但若是出了意外,自己得有時間再想其他辦法。
喬兮瑤補充道:“轉告三娘,我希望在今日太陽落山之前,能得到陳公子的答複。”
春桃應了一聲,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拐角。
喬兮瑤獨自留在閣樓,窗外日頭西斜,距離日落還有個把時辰,她憑欄而立,目光望向長公主府的方向。
上一世她避世深居,外頭的事情知道的甚少,偶爾在府裏聽顧明堂和沈知意交談才略知一二。
這一世她突然覺得人的目光可以放的如此之遠,就像現在的自己,竟然在想著辦法跟沈家甚至是王相抗衡。
人果然是會變的,但她很慶幸,這一切的變化都是因為她心裏很清楚,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麼。
忽然,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一個巷角,視線裏捕捉到了一個令她極其熟悉的身影。
就像上一世在杭州湖邊的亭中那人一樣,一身玄色的錦袍與周圍的人顯得那麼的格格不入,尤其是整個人散發的氣場,陰沉沉的。
但當她仔細定睛看過去,方才瞥見的身影卻消失不見。
“看錯了嗎......?”
“謝景言,等我這些事有了了解,我就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