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醉仙樓時,夕陽正將最後一抹餘暉灑向朱雀大街,鍍上了一層金黃。
大周國自先帝,便推遲了京城的宵禁時辰,夜幕降臨的京城隻會更加熱鬧繁華,是天下人口中傳頌的繁盛之地。
馬車停在別院的大門前,喬兮瑤走下車,四下裏寂靜的氛圍與熱鬧的醉仙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踏著小徑,心裏忽然發覺,比起外頭的喧鬧與浮華,自己似乎更偏愛這沉澱下來的寂靜。
她沿著回廊,朝自己居住的正房走去,打算早些梳洗歇息,為明日養精蓄銳。
突然——
“小姐!小心!”
一聲短促而驚恐的呼喊,從西廂房的方向傳來,是雲秀的聲音。
喬兮瑤被嚇了一跳,所有的疲憊刹那間被驅散,下一瞬,她餘光瞥見正房的房頂有寒光閃爍。
她來不及多想,身體憑借本能,腳下步伐一錯,腰身發力,整個人向身體一側閃避,幾個退步便退到了廊下。
就在她移開原地的同一時間,兩道黑影從正房屋頂飛撲而下,他們動作迅捷,手中的長劍直刺她方才所立之處。
有刺客!
喬兮瑤瞳孔微縮,背靠廊柱穩住身形,目光死死地鎖定了這兩個不速之客。
他們二人均是黑衣蒙麵,身手利落,配合默契,絕非是尋常盜匪。
然而,喬兮瑤此刻卻犯了難,她是空手立於廊下,對方兩人卻是各執利刃,隻得小心應對。
黑衣人顯然是訓練有素的,見她躲開了第一擊,毫不遲疑,腳下發力,再次攻來。
兩人劍招狠辣,封住了她左右騰挪的空間。
喬兮瑤隻能憑借靈活的身法,和從前跟著父親訓練出的眼力與反應,在狹窄的廊道間驚險閃避、格擋。
衣袖被劍劃出好幾道口子,自己也漸漸地,被逼得向角落退去。
“小姐!接著!”
就在此時,春桃從屋內跑出來,手裏捧著一杆長七尺、通體烏黑的長槍,用力朝她這邊拋了過來。
喬兮瑤低身躲過橫削而來的一劍,足尖用力一點地麵,淩空躍起,精準地抓住了飛來的槍杆。
落地後,她手腕一抖,轉出一個淩厲的槍花,將逼近的劍鋒蕩開。
有了趁手的兵器,局勢逐漸逆轉。
她不再閃避,而是主動出擊。
這套槍法是從前父親喬遠山親自教她的,喬遠山也是憑借這套槍法聞名北境,是經過戰場實踐的,招式狠辣,槍槍致命。
她雖多年未與人交手,但肌肉記憶仍在,加上在別院的這些年時常練習,此刻生死關頭,一招一式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
兩個黑衣人似乎沒料到她竟有如此精湛的武藝,他們手中的劍在長槍的壓製下,越發顯得捉襟見肘,隻能狼狽招架,節節敗退。
不過十餘回合,喬兮瑤看準了一個破綻,槍身一擰,以槍杆猛撞向其中一人的手腕。
“啊!”
那人痛呼一聲,長劍脫手飛出。
喬兮瑤毫不留情,槍尾順勢回掃,重重地擊在他的頸側,黑衣人悶哼倒地。
另一人見狀大驚,轉身欲離開長廊,回到寬闊地勢上,避免在狹窄的長廊與喬兮瑤交手。
然而喬兮瑤並不打算遂他的願,冷哼一聲,長槍脫手擲出,槍尾精準擊中他的後腦勺。
那人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撲倒在地,掙紮了兩下,也暈了過去。
喬兮瑤微微喘息著,正待上前查看,西廂房方向卻再次傳來了威脅的聲音:
“顧夫人,我勸你束手就擒!否則,這個丫頭可就沒命了!”
喬兮瑤循聲看去,隻見西廂房門口,又出現一個黑衣人,他一手反扣著雲秀的胳膊,另一手握著一把匕首,正緊緊地貼在雲秀纖細的脖頸上。
雲秀被嚇得臉色煞白,眼裏滿是驚恐,但卻死死地咬著嘴唇,沒有哭喊出聲。
喬兮瑤眉頭緊皺,腳尖一勾收回長槍,目光冰冷地看向那挾持者,“沈家已經這般急不可耐了嗎?派你們這些臭魚爛蝦過來,未免太看不起我喬氏兒女了!”
那黑衣人明顯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重複道:“喬氏?”
就在這分神的瞬間,旁邊廊柱下的陰影裏,一道身影猛地竄出。
他動作不如喬兮瑤那般飄逸,卻勢大力沉,手中一根硬木棍,攜著破風之聲,狠狠砸向黑衣人持刀的手臂。
“呃啊——!”
黑衣人手臂吃痛,匕首應聲而落。
那身影絲毫不停,木棍順勢橫掃,重重地擊在黑衣人腰腹之間,將他整個人打得踉蹌後退,鬆開了對雲秀的鉗製。
出手的,是別院裏與雲生一起幹活的另一個男丁,木禾,比雲生還大三歲,今年二十二。
三個黑衣人在夜幕降臨後便偷偷潛入了別院,雲生和雲秀二人當時正在忙活,毫無防備便被擒住,綁在了西廂房裏。
木禾見狀便一直躲在了暗處,見黑衣人似乎隻是擒住了雲家姐弟,便沒有擅自行動,直到此時時機成熟才動手。
他是喬兮瑤搬進別院之前就在這裏幹活的,力氣極大,性子卻十分沉悶,幾乎不與人交談。
喬兮瑤見他體格健壯,是習武的好料子,一時興起指點他習武,也算是打發別院沉悶的日子,讓她沒想到的是,木禾竟然展現了驚人的習武天賦。
現在看來,剛滿二十二歲的木禾,身形並不魁梧,但很精壯。
上一世,喬兮瑤嫁入顧府時,並未帶著他,後來也再未聽說過他的消息,隻當他另謀生路去了。
那黑衣人見大勢已去,伸手在從懷裏一掏,便朝喬兮瑤和木禾的方向猛地一揚,大量粉末飛撲而來,二人急忙閉氣,掩麵後退。
待粉塵散去,那黑衣人已翻上了牆頭,身影一晃,就消失在了夜色裏。
“小姐!”
春桃身後跟著雲生,麻利地解開了雲秀身上的繩索,“這些人也太不自量力了,小姐您小時候可是跟著老爺在戰場上拚殺過的。”
見危機已去,春桃的神色也輕鬆了不少,“小姐還記得嗎,當年老夫人還為著這事,揪著老爺的耳朵狠狠罵了好幾天呢!”
春桃的一句話,瞬間勾起了喬兮瑤許多遙遠的記憶。
那時她剛滿十四歲,穿著不合身的皮甲,麵不改色地用長槍洞穿了敵寇的胸膛,父親稱她是做將軍的料......
“是啊......”
喬兮瑤嘴角不禁勾起,“當然記得,後來,娘親就再也沒允許我跟著父親去軍營了。”
她收起笑意,走到那兩名昏迷的黑衣人跟前,用槍尖挑開蒙麵的黑布,是兩張完全陌生的麵孔。
“木禾。”
喬兮瑤沉聲道:“你腿腳快,立刻去一趟忠勇侯府,將這裏的事情告訴孟少卿,請他派大理寺的人過來。”
原本,此類夜間遇襲、捉拿刺客之事,該當移交負責京城治安的金吾衛或京兆府。
但喬兮瑤心思轉動間,還是選擇了求助孟廷軒。
大理寺主管刑獄案件審理,介入此事雖於理不合,但她心裏琢磨此時與沈家脫不開幹係,還是謹慎為上。
木禾聞言,應了一聲便迅速出了別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