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主!不好了!駙馬他,他要和你和離!”
“嘩啦”,滿桌的金囊玉器撒了一地,李婉寧捂著發疼的太陽穴,強撐著支起身。
“你說什麼?!”
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這是怎麼一回事?
前世宮門政變,禦林軍殺進了紫禁城,滿天血光中,裴青山走在最前麵,手提一把寒光劍,眉眼冷得似浸了寒冬臘月的冰。
當著她的麵,親手殺了最愛她的父皇!
她哭喊著上前,發了瘋似的要去手刃裴青山,卻被滿天的剪雨射成了刺蝟。
意識模糊間,她看見裴青山不可置信地跪了下來,緊緊地抱住了她,滿手上的血怎麼都止不住,慌亂無措間竟是流下了一滴清淚。
嗬,這會兒子知道貓哭耗子,假慈悲了,早幹什麼去了!
殺她父皇的時候倒是手起刀落,果斷得很。
李婉寧心裏恨透了裴青山,要不是她一意孤行要裴青山做她的駙馬,父皇就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要是有下輩子,她定要親手折斷裴青山的傲骨!讓他做她身邊一條搖尾乞憐的惡犬,讓他也嘗嘗,痛失所愛的滋味!
再一睜眼,她就聽到春桃來了這麼一句。
和離?
李婉寧秀氣的眉心擰了起來,周身籠罩著一股低氣壓。
上輩子可沒有和離的事!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
難道是!
李婉寧心臟砰砰直跳,指尖不可抑地發顫。
不行!她得親自去驗證驗證!
李婉寧廣袖一擺,暗金色的牡丹花紋若隱若現,站起身,聲音不怒自威。
“駙馬在哪?帶我去見他。”
春桃聞言臉上浮現出一絲擔憂。
府裏誰不知道長公主和駙馬不對付,駙馬爺最是不耐長公主的糾纏。
春桃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勸,但被李婉寧一個淩厲的眼神逼得沒了話。
“回長公主,駙馬他…他在書房,特地叮囑了不許人去打擾。”
李婉寧冷笑一聲,不屑一顧,這是特地防著她呢!
但他裴青山成婚這麼久,就該知道,她想做的事,沒有人能攔得住!
“帶路!本宮倒要看看,駙馬爺的心,到底有多野!”
竟敢給她寫休書,要休,也是她李婉寧休夫!
再說,她哪能這麼輕易地放過了她的這位駙馬爺!他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這…公主,二皇子前不久才剛勸過您不要與駙馬爺為難,要不…”
春桃話還沒說完,李婉寧就不客氣地打斷了她,聲音冰冷,“是二皇子是你主子,還是本宮是你主子?”
“你還能做得了本宮的主了?”
端著碗裏的,吃著鍋裏的,可是為奴為婢的大忌。
春桃腿一軟,“撲通”就跪下了,一邊磕頭一邊著急忙慌地解釋道,“求主子饒命!奴婢,奴婢這都是一心為主子著想啊!絕無背叛主子,妄侍二主的意思!”
春桃頭磕的“砰砰”響,很快額頭上就現了血印,春桃卻是半點不敢停。
“行了,起來吧。”
“這次,本宮念在你侍奉多年的份上就不與你計較,再有下次,定不輕饒!”
春桃趕忙磕頭謝恩,陪在長公主身邊多年,再清楚不過她的性子,最是厭煩他人幹涉她的決議。
春桃不敢再多言,一路穿過進院水榭,直抵書房。
房門外早有小廝在外候著,似乎就是為防止她這個不速之客前來鬧事。
眼見長公主來勢洶洶,頗有要硬闖的架勢,小廝趕忙上前,恭敬行禮,“殿下,我家主子此刻正有重要政務要處理,您不能進去啊!”
後宅不得幹政,這是先皇定下來的規矩,防的就是家屬女眷吹枕頭風,誤了家國大事。
“本宮是陛下親封的公主,自當為陛下分憂,本宮有什麼不能看的?”
“讓開!本宮隻說一次,否則,便連你一塊兒收拾了!”
神仙打架,殃及池魚。
小廝內心掙紮,放行駙馬不會放過他,不放行公主要動他,他家在中間,可不難做!
“讓她進來。”
裏頭傳來一道清冷如玉般的聲音,不染凡塵,摒棄了七情六欲。
小廝頓時如蒙大赫,趕忙殷勤地給長公主開門,恭迎她進去。
李婉寧自是不會和底下人一般見識,眼神示意春桃,春桃從善如流地遞出一袋銀子,撫慰人心。
小廝接了銀子,千恩萬謝,一顆心總算安定下來,這種兩頭不討好的差事真真是磨煉人。
李婉寧跨步進了書房,進來時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副景象。
裴青山端坐在書案前,白玉簪簪著墨發,端的是一副謫仙般清冷疏離的姿態,拒人於千裏之外。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臉畔,更添幾分神聖不可侵犯之資,似乎連光影都更偏愛他幾分。
裴青山手裏正翻閱著底下人送來的卷宗,麵前擺著一份和離書,白字黑字,大氣飄逸,力透紙背。
見李婉寧來了,放下卷宗,抬眸望向她,鳳眸冷若冰霜,照不進一絲鮮活的感情,玉指輕點眼前的和離書,淡然開口。
“簽了吧,正好,你來了,我就不必派人給你送過去了。”
“我們......好聚好散。”
李婉寧微眯起眼,打量著這個和她糾纏了兩輩子的男人,妄圖從他眼中找到點什麼自己想要的信息。
可惜,卻一無所獲,這狗東西慣會隱藏自己的心思的,眼神比深淵古井還平靜無波,仿佛隻是件無關痛癢的小事。
察覺到李婉寧打量的視線,裴青山指尖不可抑地顫了顫,眼裏極快地閃過一抹情緒,隨即隱匿在黑暗中。
李婉寧敏銳地捕捉到了裴青山的這一絲悸動,心裏有了底,唇角勾起一抹似嘲諷似挑釁的笑。
想和離?癡人說夢!放他離開她身邊,她上哪找那麼好的報仇機會去。
仇人自然是要放在眼皮子底下她才放心!
“怎麼,我的好駙馬,這麼著急給你的小青梅騰位置?”
“還是說,前幾日聽了我要替玄燁‘廣納賢才’,吃醋了,嗯?”
李婉寧微俯下身,毫不閃避地對上那雙冰冷無波地眼眸,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提這件事,她就是在故意折辱他。
說得好聽點,是招納賢才,實則,誰心裏不清楚,長公主這是打著二皇子的旗號,給自己養麵首呢!
駙馬爺但凡有點骨氣,都受不了這樣的奇恥大辱,更別提他還是如今風頭正盛的內閣重臣,天子門生,怎麼可能允許長公主踩在他的臉上作威作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