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青山緊抿著唇,似乎是氣狠了,平日裏舌戰群儒,多麼巧舌如簧的一個人,如今卻是半晌沒說出話來,眼眸凜冽地掃了李婉寧一眼,似乎再警告她,別挑戰他的耐心。
李婉寧卻是無所畏懼地笑了笑,要是擱從前,見到裴青山這樣厭惡的眼神,她怕是早就肝腸寸斷,拉著他尋原諒了。
可如今,她早就不是那個對裴青山情根深種的長公主了,裴青山怎麼想,關她屁事!
李婉寧慢條斯理地拿起那份和離書,染著豆蔻紅的指尖捏起紙張,當著裴青山的麵,三兩下撕了個粉碎。
俯身湊近裴青山耳邊,聲音挑釁,笑容中惡意滿滿,“想和離?做夢!”
“裴青山,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
她這隻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可就是為了折磨裴青山而來的,哪能這麼輕易地放過了他?
他不是愛惜他的名聲嗎?不是在乎自己的小青梅嗎?
那她就讓他通通失去,徹底一無所有!
李婉寧一鬆手,紙片飄飄蕩蕩地散落在案牘上,好似他們之間的關係,深溝裂壑,四分五裂。
隨即轉身離去,絲毫不管裴青山的臉色有多難看,反正,她心裏是舒服了。
裴青山,這還隻是個開始呢!你可以好好受住了!
裴青山望著李婉寧逐漸遠去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和懷疑,轉瞬間便消逝不見。
暗處,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恭恭敬敬地跪在了裴青山麵前。
“主子,可要屬下出手,向二皇子施壓,逼長公主簽下這道和離書?”
裴青山一愣神,不知想起了什麼,片刻後,聲音冷然地開口,“不必,派幾個人盯著她,有什麼動向立刻向我彙報。”
她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
“是!屬下這就去辦。”
“等等,我讓你查的徐家貪汙案,進展如何了?”
“據屬下目前搜集到的蛛絲馬跡來看,徐家的貪汙案,怕是另有隱情。”
裴青山眼眸幽深,果然如此。
好端端的,徐家怎麼會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去貪汙賑災的糧食,這背後,怕是早有預謀,就等著徐家跳入這個圈套了。
“繼續查,半點有用的線索都不能放過。”
“是!”
暗衛恭敬地拜了拜,很快便退了下去。
回屋的路上,李婉寧仔細回想著裴青山剛才的表現,那一閃而過情緒,不是別的,竟是愧疚!
李婉寧心下一緊,已然有了六七成的把握,這個狗東西,怕是和她一樣。
也重生了!
“春桃,快帶本宮回屋梳妝打扮!”
李婉寧語氣中透著幾分急切,春桃不明就裏,但還是吩咐下人先回去候著準備。
穿過月洞門時,一抹鮮亮的身影出現在李婉寧眼前,“嫂嫂怎的如此著急,莫不是發生了什麼?”
裴幼安湊了過來,梳的是飛仙鬢,身穿一襲桃花雲霧煙羅衫,整個人古靈精怪的。
李婉寧眼神柔和了些,上一世,幼安沒少站在她這邊幫她出謀劃策,勸說她哥,以至於到了後來,李婉寧真心將她視作妹妹一般。
裴青山那樣沉悶的性子,竟有這樣一個活潑好動的妹妹,還真是歹竹出好筍!
“幼安,嫂嫂今日有要事處理,待過幾日有空了,給你帶珍寶樓的荷花酥可好?”
裴幼安聞言有些失落,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心裏暗自歎息:看來今日是探聽不到嫂嫂和哥哥的八卦了,虧她早早來著蹲守,唉!可惜可惜!
“好,嫂嫂忙去吧,不用管我......”
裴幼安故作哀傷地撇過頭,等了半天沒有下文,扭頭一看,嫂嫂走得連影子都不見了。
誒?這這這!都怪哥哥,肯定是他又惹嫂嫂生氣了!
李婉寧進屋時,宮人們已經端著盆,捧著毛巾在候著了。
李婉寧信步坐下,對著銅鏡中的自己細細打量了起來,不覺摸了好幾把。
鏡中的這張臉是如此的年輕貌美,嬌豔貴氣,如脫殼的雞蛋般滑嫩,一顰一笑,勾魂攝魄。
不像上一世,她死的時候,臉上帶著駭人的疤痕,麵目猙獰,讓人望而生畏。
“春桃,給本宮梳妝吧。”
李婉寧冷然出聲,這一世,她可要好好保全自己,再看看到底是哪些豺狼虎豹,要害她萬劫不複!
“是,殿下。”
春桃握著鑲嵌著紅寶石金鈿花的篦梳,動作輕柔地給長公主順著發。
“殿下,今日奴婢給您梳個飛天鬢如何?”
春桃小心打量著自家殿下的神色,平日裏殿下最喜恣意張揚的裝扮,因而她率先想到的就是最近京城流行的發飾。
卻見自家殿下輕搖了搖頭,“不,梳個簡單的墮馬鬢即可,不必過多點綴。”
她可是要去給父皇母後上眼藥呢!不打扮的清減點兒,怎麼能凸現裴青山幹的混賬事呢?
還想和離,置皇家的臉麵於何地?
“放心交給奴婢吧。”
春桃心裏有了底,手下動作也快了起來。
這時,屋外出現一個身影,等李婉寧看清了來人,卻是霎時間微紅了眼眶。
“夏竹......你這丫頭跑到哪裏去了,大半天沒見著人。”
是活著的夏竹,就這麼完完整整地站在她麵前,上一世,每當回想起夏竹為護著自己,不顧性命和歹徒拚命的樣子,她就心如刀割,悔恨不已。
夏竹趕忙加快了腳步,走到了長公主跟前,語氣中透著擔憂。
“殿下這是怎麼了?可是受誰欺負了?奴婢幫您報仇!”
夏竹望著殿下微紅的眼眸,心裏頗不是滋味。
在她心中,她的公主可是全天下最尊貴的存在,得皇帝陛下器重,貴妃娘娘寵愛,在嫁給裴青山之前,是多少京城世家子弟白月光一般的存在。
卻是在嫁給裴青山為妻之後受了不少委屈,偏得裴青山還不識好歹,對殿下的一片真心視若無睹,每每想起來,她都恨得咬牙切齒。
“傻姑娘,誰能欺負得了你家殿下,你今日,背著本殿下做什麼去了?”
李婉寧拉過夏竹的手,輕輕握住。
“殿下金枝玉葉,奴婢手糙,莫傷著了殿下。”
“殿下忘了,您昨日吩咐奴婢,去調查駙馬爺的青梅周錦榮被安置在了何處,奴婢今日一早便外出去了解此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