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青山眼神一暗,從李婉寧懷中抽回了手,語氣像淬了層冰。
“信不信隨你!”
他肯出言提醒,已屬於是仁至義盡!
“最後再勸你一句,到了陛下麵前,最好考慮清楚了再說話。”
李婉寧心中不屑,還當裴青山是想讓自己替他隱瞞和小青梅的事,還有他大逆不道,敢提的和離一事。
要是鬧到父皇麵前,事關皇室顏麵,父皇定不會輕饒了他!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怎麼,裴大人敢做不敢當?”
李婉寧語氣中帶著嘲弄的意味,眼神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
裴青山冷冷地看著她,好半晌才丟下一句雲裏霧裏的話,“你可知,朝廷最近正在商議和親的人選。”
李婉寧覺得莫名其妙,朝廷挑送去和親的人關她什麼事?
難道挑來挑去還能挑到她這個有夫之婦身上來?真是可笑!
“裴青山,你這喜歡當謎語人的習慣什麼時候才能改一改?”
說話似是而非的,叫人猜來猜去。
裴青山卻是沒好氣地閉上了嘴,一句話也不肯同她多說了。
李婉寧腦子裏亂亂的,裴青山的話像是在她心中埋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結合搜集到的信息,這其中似乎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陛下看起來有些生氣。”
“小心你弟弟。”
“到了陛下麵前謹言慎行”
“朝廷最近在商議和親的人選。”
......
李婉寧目光沉沉,似乎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了。
接下來,兩人一路無言,直到了午門,裴青山下了馬車,被母妃身邊的掌事姑姑瑾言給請去了昭陽宮,順帶給她也留了個指示。
“公主殿下,貴妃娘娘囑咐奴婢,待陛下召見過您之後,來昭陽宮一敘。”
李婉寧略微頷首,思忖片刻,還是將話問了出口,“母妃......可有托姑姑給我帶什麼話?”
瑾言姑姑怔愣了一瞬,似乎沒想到公主殿下會問,按照公主以往的性子,對貴妃娘娘的話一向是當耳邊風的。
而貴妃娘娘此次也隻是囑咐她,若是婉寧她問起來了就如實相告,若是沒問,那就當無事發生。
瑾言姑姑深深看了眼從小看著長大的公主殿下,心裏歎息了一聲,如實道來。
“貴妃娘娘囑托奴婢告訴公主,家醜不外揚,在陛下麵前,需三思而後行。”
瑾言姑姑擔心小主子理解不到,還特地往明白了些說。
李婉寧眉頭微蹙,這話,竟與裴青山在馬車上和她說的無甚出入。
難道,母妃也知道了什麼內情,在隱晦的提醒她?
隨即李婉寧心頭一涼,這一次,瑾言姑姑是在她問起了之後,才肯與她多說幾句。
這必然不是瑾言姑姑的本意,那......就隻有一個答案了——這是母妃的意思。
母妃此舉,是有將她視為棄子的意思了嗎?
李婉寧心頭不禁泛起一絲疼意,她知道,此前好些行為令母妃失望了,也清楚,天家的親情最是淡薄,但當真真切切地體會到時,還是不免難受。
裴青山望向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心疼,隨即閉了閉眼,掩去眼底的情緒,隻落下一句,“等見完貴妃娘娘,我在午門等你。”
等你一同回去。
李婉寧抬眸,一凝不凝地望向裴青山,心裏掀起一絲漣漪,他這是什麼意思?同情她嗎?
嗬,可笑!她身為大齊的長公主,什麼時候輪得到他來同情了!
“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李婉寧並不承他的情,冷冰冰地擋了回去,一顆心豎起了高高的圍牆,不容他人靠近半分。
轉頭對瑾言姑姑認認真真地道了謝,“母妃的意思我明白了,多謝瑾言姑姑相告,替我告訴母妃,我會按照她說的做的。”
瑾言姑姑這下眼底是切切實實的有些詫異了,沒想到小主子會這樣回話。
簡直......簡直跟換了個人似的。
隨即而來的是一陣心疼,都說無情帝王家,小主子變得如此通情達理,想必這背後是受了不少委屈的。
“是,奴婢定會如實轉告貴妃娘娘的。”
瑾言姑姑思考再三,最終還是開了口勸道,“小主子,您是奴婢看著長大的,恕奴婢多嘴,感情一事,貴在相互包容,你讓讓我,我讓讓你,沒什麼過不去的坎。”
李婉寧心裏清楚,瑾言姑姑這是在說她和裴青山,她也不是那種不識好歹的人,瑾言姑姑是在替她考慮。
雖然她清楚,她和裴青山是必然不可能像瑾言姑姑口中說的那樣的,但還是真心實意地道了謝,“多謝姑姑提醒,你的話,我會記在心裏的。”
李婉寧沒有自稱本宮,而是說“我”,在她心裏,也是願意親近這位瑾言姑姑的。
瑾言姑姑流露出一抹感動的神色,心中欣慰,她這一輩子,都奉獻給貴妃娘娘了,困在這紅牆朱瓦的皇宮之中,沒有子女。
說句大逆不道的,小主子在她心中,就好像是她的女兒一般,自然是盼著她好的。
“好,有小主子這句話,奴婢就放心了。”
......
李婉寧走在漢白玉鑄成的禦道上,望著紫禁城的天,四四方方的,被巍峨的宮殿圈禁,不由地加快了腳步,思緒蔓延至上一世宮變那日。
血光染紅了大半個紫禁城,殺聲震天,哭喊聲,嚎叫聲不絕於耳,父皇死前不可置信的臉,穿透她心口的箭......
李婉寧不禁打了個寒顫,一股冷意由心口蔓延至全身。
今生,她定然不會再重蹈覆轍!死得那樣慘烈、痛苦。
“殿下,公主殿下。”
周逸一連喊了兩聲,李婉寧才回過神來,“何事,公公?”
“陛下此時正在乾清宮和大臣議事,還請殿下隨小春子去暖閣稍作等候。”
“好,勞煩公公了。”
李婉寧轉身欲走,背後卻突然傳來一道略帶驚喜的聲音。
“阿姐?你怎麼來了。”
李婉寧沒走出幾步,停下了身,一回頭,竟是玄燁。
李婉寧心頭一酸,不覺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是父皇喚我來的,燁兒在這可是有要事相商?”
李玄燁神色如常,笑著望著阿姐,眼神中透著一縷眷戀。
“不是什麼大事,我聽說,裴青山他要和姐姐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