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婉寧顯然不滿意裴青山這個答案,秀氣的眉毛一撇,麵上平添幾分不耐,言語中多了些疏離的味道。
“裴大人既是不願意說,那本宮自然也不會強求,何必在本宮麵前做戲。”
裴青山還沒從剛剛的溫柔鄉中抽離出來,陡然聽見李婉寧冷淡下來的語氣,心裏竟浮現出一絲慌意。
他自己都還未曾意識到,不知不覺中,李婉寧對他的影響力越來越大了。
忙添了句,“公主何必深究,知道得越多,對您來說,反而越危險。”
“您將他留在公主府,已然是對他最大的恩德。”
裴青山抬眼望向李婉寧,臉上的神情不似作假,仿佛真為她著想一般。
“既是賢臣良將,本宮自然沒有看他湮滅的道理。”
“倒是裴大人,知道真相,反倒一而再再而三的欺瞞本宮,懷的是什麼心思?”
李婉寧挑眉打量他,心裏不為所動。
她難道不知道能在背地裏策動百官,彈劾夏太傅,再將通敵的證據悄無聲息地放入他的府邸的幕後之人,勢力非同小可嗎?
但那有如何,要是知難而退了,她就不是李婉寧了!
裴青山沒有反駁李婉寧說他知道真相,可知道了又能怎樣?現在還不是將真相大白與天下的時候。
若是貿然出手,打草驚蛇,反倒誤了大計。
裴青山未被李婉寧的話擾亂心緒,跟著她的節奏走,急於自證,反而留下一句頗具引導意味的話。
“公主既然這麼想知道,不如去問問您的好弟弟,
微臣相信,他應該比微臣更為清楚才是。”
李婉寧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她就知道,這個狗東西的話不是那麼好套的。
竟然還反過來挑撥她和燁兒的關係了,真是其心可誅。
不過裴青山有句話說得對,她確實該抽空去見燁兒一趟了,今日在宮裏,很多話不方便問出口。
前世的慘狀宛如一座大山壓在她的心口,她迫切的想知道這一切,究竟是誰的手筆?
“裴大人真是不夠爽快,問個話還三推四阻,你說,本宮當年怎麼就偏偏看上你了呢?”
李婉寧言語間頗有些遺憾的味道,以她的才情和美貌,在當年的京城,可謂是不乏追求者,卻偏偏瞧上了裴青山這麼一個不把她放在眼裏的新科狀元。
這一切,都是孽緣呐~
裴青山聽完這話臉都綠了,李婉寧這是什麼意思,都已經和他在一起了,心裏難道還惦記著別人?
是那個還在塞外吃沙子的小將軍,還是如今落魄了的夏澤安,亦或者是她那個被貶到湖廣去做布政使的伴讀?
裴青山越想越氣,連語氣都帶上了幾分惡狠狠的味道。
“公主就算後悔,如今也已經來不及了,隻有和裴某想看兩相厭了!”
嗬,這狗東西對自己的認知倒還挺清楚!
李婉寧冷冷地瞟了他一眼,這就叫一朝失足千古恨,要是她重生的時間點再早些,在她落水的時候,亦或者第一次見裴青山的時候,她一定轉身就走,再在背地裏狠狠地“踩”裴青山幾腳。
可惜就可惜在她重生在了這麼一個局勢緊張的時間點,她已經嫁給了裴青山,連和離都由不得她。
“哼,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李婉寧冷笑一聲,眼裏一片冰封的神色,恨意險些壓製不住。
兩人鬧得不歡而散,裴青山臭著一張臉,仿佛人家欠了他幾千萬兩似的,拂衣而去。
回到書房,暗衛早已等在了一旁,裴青山渾身冷意充斥在房內。
“我讓你查徐子胥的事,查的怎麼樣了?”
裴青山眉眼似結了一層寒冰,聲音透著難以抵禦的威壓。
暗衛呼吸一滯,額角溢出冷汗,頭埋的近乎磕到地上。
“屬下無能,追查了許久,仍舊未能發現此事和二皇子之間的幹係。”
裴青山的眼神波譎雲詭,他倒是好手段,竟能將這一切辦的無影無蹤,身上不沾上半分臟水。
不過,他就不信,李玄燁真能一手遮天了不成!
“但...但屬下......”
“有話就說!”
裴青山缺乏耐心地掃了他一眼,暗衛身子一抖,咽了咽口水,如實道來。
“但屬下在倚翠樓見到了長公主身邊的大丫鬟,夏竹的身影,她似乎在找什麼人。”
裴青山眉峰漸漸聚攏起來,眼神示意他繼續說。
“後來屬下派人跟蹤夏竹,發現她救了一對兄妹,本想接著打探,卻被她發現了蹤跡,隻好先行撤離,以免發生正麵衝突。”
兄妹?
裴青山心裏疑惑,麵上卻是不動如山。
李婉寧去那種地方救一對兄妹做什麼?
裴青山自然不會覺得她是為了享欲,否則今天也不會將青羽一並趕走。
事出反常必有妖,李婉寧這是想做什麼?
裴青山發覺,自己如今是越來越看不透她了。
連她身邊的丫鬟竟也有如此實力,居然連他的暗衛都能察覺到。
“那對兄妹的身世查了嗎?”
裴青山骨節分明的玉指不覺地敲打著椅邊,眼中不知在思考著什麼。
“回主子,屬下命人問了那的老鴇,說是逃難來的,一路沿街討飯,最後餓暈在了倚翠樓,旁的,她便什麼都不知道了,再怎麼威逼利誘都是這套說辭。”
逃難?
裴青山腦中靈光一閃,對他們的身份心裏有了大概的猜測,轉頭吩咐暗衛。
“你派人去黃州,南陽兩個受災的地方查一查,可有在災情中敗落的官員亦或是富商,順便了解一下黃州各級官員之間的關係,以及他們和富商之間的勾當!”
“是,主子。”
暗衛領了命,自覺退了下去。
裴青山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此時外麵正是一副蕭條之景,落葉滿庭,樹枝幹啞,連帶著心情都不由得沉重了幾分。
聖上派他隨行去黃州賑災是遲早的事,他必須早做準備,決不能讓上一世的事......再發生!
至於那對兄妹,能從遭災之地安然無事地進京,身上本事必然不一般,否則餓死在半路,亦或者被流寇殺了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憑他們的本事,費勁千辛萬苦也要進京,要麼是投靠親戚,要麼,就是身負冤情!
地方勢力官官相護,他們無可申冤,進京來尋個公道。
想通這其中彎彎繞繞之後,裴青山反而更加不解了。
李婉寧怎麼會知道有這麼對兄妹在倚翠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