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你哭了。”
那個小貓似的病弱孩子搞不懂我為什麼落淚?
甚至都不明白眼淚的含義。
但他伸出小手,輕輕擦去我的淚珠。
“謝謝,小雲。”
三小時的僵持,額頭上的紅點多得發麻。
我深吸一口氣,將槍口貼得更緊。
“我要看見文嘉麗。”
“不論死活。”
外婆和談判專家的眉頭皺了又鬆。
最後一台顯示屏推到麵前。
我瞳孔一縮。
視頻那頭的女人,
絕對不是文嘉麗!
文嘉麗不是永遠一身紅裙,張揚豔麗的漂亮女人嗎?
她不是愛美如命,像隻空靈的金魚遊動在生活裏?
那這個幹枯、雙眼空洞的老嫗是誰?
“她就是文嘉麗!”
一聲驚呼喚醒了她。
她抬起手掌費勁摸索。
兩隻眼睛找不到落點。
“是小雲嗎?”
“小雲,有沒有聽醫生的話啊?”
“又害怕得不敢出聲嗎?你吃藥,等你好了媽媽就來接你。”
她咳嗽著,但溫柔得不似人。
母性的光輝包裹她,活像一尊受難的聖母。
極度的嫉妒漫過心頭。
我忽然很痛恨手裏這個孩子,我痛恨他為什麼擁有這麼好的媽媽!
即使,我們的媽媽就是同一人。
“小雲?”
“不對!你不是小雲!”
遲暮的媽媽終於意識到了。
“媽。”
她愣住。
“是你。”
我幾乎懷疑她記不起我的名字。
但她說,“小禾。”
“你來接我了是不是?”
她竭力壓抑著顫抖,嘴唇翕張,想說些什麼。
但我掛斷視頻。
帶著小雲退了最後一步。
瞬間,強烈的殺意齊刷刷對準我。
我知道到他們動真格了。
“別開槍!”
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衝過來死死擋在我身前。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即將力竭。
我忽然想起。
港城塔66層早就封鎖,電梯停運。
那陳文生,你是怎麼穿越人群,又是怎麼咬著牙爬上66層的呢?
他回頭,像一頭絕望的困獸。
“小禾,咱們回家好嗎?”
“好嗎?”
沒有質問,平常得像多年前的放學。
他替我拎起書包,回頭一笑,
“走嘍,還不回家?”
我搖搖頭。
手指搭上扳機。
擋不掉的紅點再次聚在我額頭。
明明是危險至極的時刻,我卻覺得輕鬆。
“她不會傷人!”
“她不會!”他語無倫次替我辯解,反反複複就是一句,“她決不會傷害小孩子!她連小動物都會心軟!”
我知道他在說那隻小貓。
剛出生的奶貓,貓媽媽死在車輪下,我和他一起養大了。
“文生,你說它能平安長大嗎?”
“必須嘍!吃了你那麼多零花錢和羊奶粉。”
那隻小貓怎麼樣了?
“文生!”
我大聲喊他。
“文生!”
我衝他搖頭
謝謝你相信我,謝謝你每次都站在我身邊。
但,我輕輕扣動。
一顆子彈射出。
“不!!”
都說人死前是慢放。
確實,不然我怎麼看見文生瘋了似地向我跑來?
又看見被我推開的小雲安全倒地?
然後清晰目睹一顆遠方的子彈彈出,穿透我的“炸藥包”,射進我的心臟?
最後,文生呆愣著。
望著那本該炸藥噴濺的地方,
湧出一顆顆綠色的薄荷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