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將信送出後,我不再如往常那般為他備香,也不再在他晚歸時吩咐廚房溫著羹湯。
那些我曾以為是一個妻子應盡的本分,如今想來,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的打擾。
他既不需要,我便不給了。
三日後,謝無妄第一次踏進了我的臥房。
他開口喚我,聲音平穩無波:“清辭。”
我聞聲抬頭,並未起身相迎,隻微微頷首:“夫君來了。”
謝無妄似乎不習慣我這樣平淡甚至帶著疏離的語氣,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是為緲兒之事跟我鬧脾氣?”
“我同你說過,緲兒身世淒苦,前世因我而亡,今生我需還此業債。”
“清辭,你身為謝家主母,當有容人之量。”
“容人之量?”我輕笑出聲:“謝無妄,業債是債,夫妻情分,就不是債了麼?”
他明顯怔住了。
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裏,第一次因為我的話,竟泛起了一絲不耐。
“清辭,我乃佛子,娶你之日,你應當知我一心向佛,為何你我夫妻一體,今日你卻沒有渡人之心。”
我直勾勾的看著他,淚水泛出,卻依舊不退:
“我說,業債是債,夫妻情分,就不是債了麼?你待她偏心,對我何嘗不是欠下了債!”
室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半晌,他才再次開口,語氣緩和了些許:
“我知你心中不快,此事......終究是我虧欠你。”
“近日族中長輩屢次問及子嗣之事,你我成婚至今,唯洞房一夜。”
“那時我初還俗,諸多不適,確實冷落了你。”
“如今諸事漸穩......”他像是下了某種決心,語氣變得鄭重:“今夜,我會過來。”
我心頭一震,抬眼看他。
他這是在......補償我?
用一個孩子,來安撫我這個有容人之量的正室主母?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謝無妄走後,我看向天空,想必那封放了我信的鴿子,也該回來了。
沈清辭,既然他要還他前世的業,那你就過好今生自由的因。
本以為,按照謝無妄之前的態度,今晚過來隻是隨口一言,可沒想到夜裏,謝無妄果然來了。
他帶了一壺酒,親自為我斟滿一杯遞到我唇邊,竟有幾分不真實的溫柔。
“嘗嘗,這酒能......安神助眠。”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
酒香馥鬱,隱隱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甜膩氣息。
“清辭,我們好好過。”
或許是一瞬間的恍惚,或許是那三年裏習慣性的順從還未徹底死去。
我竟真的抬手,將那杯酒飲了下去。
“清辭......”他低聲喚我,指尖的酒帶著灼人的溫度。
我下意識地偏頭想躲,他卻微微用力,扳正了我的臉,讓我不得不對上他的眼睛。
暖意從喉間一路燒到小腹,腦子也開始變得昏沉。
他扶住我,將我帶到床榻邊,呼吸第一次如此貼近。
他低下頭,吻落了下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及我小衣的邊緣時,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和婢女驚慌的哭喊:
“爺!爺您快去看看吧!雲緲姑娘做噩夢了,哭著喊您的名字,怎麼都叫不醒!”
我身上的男人動作一僵,立刻抽身而起。
“我去去便回。”
他隻丟下這四個字,沒有多看衣衫不整,麵色潮紅的我一眼,匆忙離開。
陌生的燥熱瞬間席卷了全身,心跳快得仿佛要炸開。
意識卻詭異地清醒著,感受著這份前所未有的狼狽與恥辱。
我這才後知後覺,那根本不是什麼安神助眠的酒!而是......
催情酒!
體內那股邪火橫衝直撞,羞恥,憤怒交替著碾過心臟。
那一夜,我屏退了所有下人,將自己浸在刺骨的冷水裏。
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膚凍得青紫,嘴唇失去所有血色,身體麻木到幾乎感覺不到存在。
體內那股令人作嘔的燥熱才被強行鎮壓下去。
謝無妄沒有像他說的那樣去去便回,我就這樣在冷水裏坐了一夜。
天將亮時,窗外傳來熟悉的鴿哨聲。
它腿上綁著的竹筒裏,除了薄薄的信箋,還有一枚觸手溫潤的玉佩。
展開信箋,上麵隻有一行挺拔灑逸的字跡:
“舊約永固,玉佩可助出城,江南春暖,待卿歸。”
落款是一個“昭”字。
陸昭,我少時的玩伴。
大婚前,他曾策馬至我車輦旁,許下承諾:
“清辭,若有朝一日,你在謝家過的不如意,我便助你和離,迎你歸家。”
將信紙湊到燭火上,連同心底最後一絲猶豫一起化為灰燼。
強撐了一夜的精神和身體終於同時潰散。
我眼前猛地一黑,向前倒下去。
失去意識的最後瞬間,我仿佛聽見謝無妄遙遠的呼喊。
“清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