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夫君喬瑾年,是這地府之主,三界公認的鐵律化身。
他裁決萬魂,賞善罰惡,我與他有兩世夫妻情分,從未得到他一絲偏愛。
可地府眾鬼神皆言,閻王夫婦相敬如賓,堪為楷模,連忘川的流水都因此祥和了幾分。
直到宋薇的出現。
她是新入地府的仙官,亦是喬瑾年前世的救命恩人。
魂魄不穩,嬌弱可憐。
她初來時,誤將一隻積年怨魂錯放入了輪回道,致使人間一樁血案憑空而生。
按地府鐵律,此為大過,當削去神職,打入寒冰獄受刑百年。
可他隻淡淡掃過一眼,最終隻罰了十年俸祿,訓誡了事。
後來,宋薇嫌地府清苦,私自挪用了功德庫中為英魂重塑金身的珠寶綴於裙擺。
喬瑾年卻破例允準,對我說:“她魂魄受損,這些身外物,就當略作補償。”
補償?
我看著那些本該屬於忠烈之魂的功德珠光。
第一次覺得喬瑾年口中的規矩二字,有些刺耳。
血池地獄的萬年封印突然鬆動,無數惡鬼蠢蠢欲動,怨氣衝天。
此事十萬火急,必須以閻王印信即刻加固,否則血池決堤,整個地府都將生靈塗炭。
我手持判官聯名的緊急法令,疾步趕往他處理公務的清正殿。
諷刺的是,我被攔在了殿外。
一層金色的結界,將整座大殿籠罩,密不透風。
守門的鬼差滿臉為難,對我躬身道:
“娘娘,閻王正在為宋姑娘梳理魂魄,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擾。”
“集結所有鬼將,隨我前往血池!”
我別無選擇,隻能傾盡自身修為,聯合四大判官,強行鎮壓。
血池的惡氣何其霸道,即便我們合力,也隻是勉強維持。
最後關頭,一道血色煞氣突破防線,直衝我而來。
心口傳來撕裂般的陣痛,那隻他親手為我戴上的同心鎖應聲而裂。
一股腥甜湧上喉頭,我猛地咳出一股鮮血。。
神魂受創,我強撐著回到閻羅殿,卻看到了讓我畢生難忘的一幕。
清正殿的結界已經散去。
喬瑾年攙扶著宋薇從裏麵走出來,他低垂著眼,眼中是難掩的柔情。
宋薇倚在喬瑾年懷裏,嬌聲說:
“瑾年哥哥,我聽說忘川彼岸新開了片引魂花,甚是好看,可惜我魂力低微,自己去不了......”
喬瑾年溫聲道:
“無妨,我以閻王座駕護你元神,帶你去。”
說罷,他竟將批閱到一半的公務放下,揚聲召來了九龍幽冥輦。
龍吟聲撼動幽冥,隻見九條墨色巨龍拉著車駕破空而來,儀仗煊赫。
百鬼驚惶,紛紛伏地跪拜。
這地府之主的座駕,上一次如此隆重出動,還是我們的大婚之日。
可現在,隻為帶一個人去看一片花海。
我僵立在角落,心肺像是被那隻裂開的同心鎖狠狠絞住,疼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我死死攥著碎片,任由它們更深地嵌入皮肉。
仿佛隻有這尖銳的痛楚,才能壓下心頭那股滅頂的冰冷和荒謬。
身後,竊竊私語聲飄進我嗡鳴的耳中。
“方才為了給宋姑娘梳理魂魄,閻王爺動用了功德金蓮的本源之力......那可是千年才能凝聚一滴,用來穩固整個地府氣運的至寶啊。”
“怎麼也是開了眼了,如此偏愛,別說天地至寶,我看就算是閻後之位,保不齊......”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就連我也這樣覺得。
看著那遠去的九龍幽冥輦,想起大婚那天同樣在九龍幽冥輦上。
喬瑾年執著我的手,在三生石前立下重誓。
他說:“明煙,你我夫妻,當為地府表率,公私分明,律己律人,方得長久。”
字字鏗鏘,猶在耳邊。
可是直到今天,直到此刻,我才明白,他能為所謂的救命之恩偏愛到什麼程度。。
我的心府好像破了個洞,忘川的陰風呼呼的往裏灌,有什麼東西仿佛在一瞬間碎的徹底。
既然喬瑾年這麼寶貝宋薇,我留下還有什麼意義?
我轉身朝著地府深處的因果司走去。
因果司門前輪回的齒輪無聲轉動,我抬眼對上司判古井無波的眼神,仿佛用盡全身力氣。
“勞煩,幫我查查——”
“怎麼才能斬斷因果,解除天地婚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