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此之後,整個地府便流傳著宋薇和喬瑾年的風流韻事。
我這個妻子更是成了人人口中的談資。
我借口養傷深居閻婆殿,閉門不出。
喬瑾年終於舍得來看我一次。
送來了堆積如山的珍稀補品,多到幾乎要將我的寢殿淹沒。
他看著麵無血色的我,語氣安撫:
“那日之事,實屬無奈,薇薇的魂魄總算穩住了。”
“這是我去天界為你尋來補天石的碎屑,可以為你補全魂魄。”
我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補天石?何其珍貴,給我合適嗎?
我看著他,什麼也沒說,他似乎被我的沉默弄得有些不自在。
正想再說些什麼,宋薇的貼身侍女便火急火燎地衝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閻王爺!不好了!宋姑娘服下丹藥後,渾身滾燙,神誌不清,一直在喊您的名字!”
喬瑾年的臉色瞬間變了,方才那點假惺惺的歉意蕩然無存。
甚至來不及多看我一眼,便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殿門口。
我看著他離去的方向,心中毫無波瀾。
月圓之夜,就快到了。
深夜我途經忘川,池水渾濁,翻湧著無數亡魂的怨與憾。
宋薇正坐在忘川池邊,見我過來便迎了上來。
“姐姐,好久不久,多虧了姐姐的一縷魂魄,我才能恢複的這麼好。”
看著她眼中不加掩飾的挑釁,我無意和她惺惺作假。
錯身擦肩而過,就在我離開的瞬間,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聲。
她整個人徑直掉進了忘川池裏。
忘川水對魂體有極強的腐蝕性,她立刻在池中痛苦地翻滾起來,淒厲地哭喊:
“救命救命!”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宋薇在池中痛苦地掙紮,聲音淒厲無比,她朝著我的方向伸出手,哭喊道:
“救命,救命,對不起,姐姐我錯了......救救我......”
下一秒,喬瑾年立刻閃現,他一把將宋薇從池中撈起。
他滿眼心痛的看著滿身被池水灼傷,眼眶流出兩行魂血的宋薇,看向我時眼中是徹骨的冰寒。
“沈明煙!你竟敢公然行凶傷人!你的心,究竟歹毒到了何種地步!”
宋薇緊縮在喬瑾年懷中,字字泣血:
“瑾年哥哥,我的眼睛好痛,我還想再再和你一起去看看引魂花......”
“你千萬不要責怪明煙姐.....”
他看著懷中雙目緊閉痛苦呻吟的宋薇,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
他轉向我,一字一句:
“依照因果報應,她為你所傷,這雙眼睛,便由你來還!”
話音未落,他已出手,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便將我禁錮。
他手指化作利刃,沒有絲毫猶豫,幹脆利落地挖向我的雙眼。
劇痛襲來,我眼前瞬間陷入一片永恒的黑暗。
他冰冷的聲音響徹整個忘川池畔:
“來人!閻婆沈明煙,善妒成性,殘害仙官,目無法紀!著即褫奪其掌管功德處之權,鞭笞三百,罰在此地跪省三日,以儆效尤!”
三百記打魂鞭,行刑的鬼將揮舞著浸過忘川水的魂鞭,一鞭一鞭,狠狠抽在我的身上。
魂體被撕裂的痛楚與雙目被剜的劇痛交織在一起,可我好像覺察不到痛苦了。
我被兩個鬼差架著,跪在忘川池邊,成了三界最大的笑話。
萬魂圍觀,指指點點。
“嘖嘖,真是活該,居然對宋姑娘下此毒手。”
“你們不知道吧,閻王爺抱著宋姑娘回去了,還把剛從天界進貢來的安魂暖玉都賜給了她壓驚呢!那可是能溫養神魂的至寶啊!”
“何止啊,我聽說閻王爺還下令,將閻婆娘娘積攢了千年的私庫功德,劃了一半給宋姑娘,說是......補償。”
“就是,這種毒婦怎麼配做我們的閻婆?我看隻有宋姑娘那般溫柔善良的,才配得上閻王大人。”
“沒錯,他們站在一起,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我跪在黑暗裏,聽著這些羞辱,忽然就笑了。
兩世夫妻情分,竟落得如此下場。
刑罰結束時,我撐著最後一口氣,循著記憶,一步步走向因果司。
催動最後一絲魂力,我強行將三生石上我和喬瑾年的名字一點點磨滅。
因果盡斷。
我釋然的笑了,隻身走向忘川的渡口,孟婆應該還在等著我。
中途我竟又遇見了行色匆匆的喬瑾年。
他看見我蒼白如紙的臉,和空洞的眼眶,眉頭下意識地皺起。
語氣裏帶著一絲不耐煩的質問:
“你都受傷成這樣了?還要去哪?”
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去我該去的地方。”
他似乎想再說什麼,懷中的傳訊玉符忽地傳出宋薇的呻吟聲。。
“瑾年哥,我傷口痛!”
“好,我馬上來!”
他甚至沒聽清我的回答,隻匆匆丟下一句:
“莫再胡鬧了,回去好好休息,晚些我再去看你,我已經為你找了能替代眼睛的仙器。”
說罷,他轉身,快步離去,背影沒有半分留戀。
我站在原地,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我登上那艘隻渡絕望之魂的忘川孤舟。
鬼火陰森,一葉之舟,隨著忘川原來越遠。
那些曾經讓我心動的瞬間,那些讓我心碎的時刻,如同舟下的忘川流水。
滾滾而去,再無痕跡。
孤舟緩緩駛向深處,我心中一片空明寧靜。
從此,山高水遠,喬瑾年,你我生死不見,恩怨兩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