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清醒時,殷姝璟一睜眼就對上了裴頌清通紅的雙眼。
他緊緊握著她的手,嗓音沙啞:“懷孕了為什麼不告訴我?如果我知道你懷孕了,我就不會讓你下跪......孩子也不會沒了。”
殷姝璟心猛地一顫,隨後又寬慰自己,斷幹淨些也好。
可她眼角還是滑下了兩行淚,看得裴頌清心裏像是壓著一塊巨石,陣陣悶痛。
“沒關係,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請神醫出山的事我推遲了,這些日子我會一直陪著你。”
殷姝璟心如死灰,默默移開視線。
他們不會再有以後了。
之後,裴頌清請了四個護工無微不至地照顧她,自己更是每天捧著護理相關的書籍閱讀,生怕照顧不周讓她留下病根。
可殷姝璟沉浸在喪子之痛裏,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精氣,連追責的力氣都聚不起來。
直到半個月後,容念毫無預兆地帶著容山來道歉。
他們二話不說跪在地上衝著殷姝璟磕頭,每一下都砸出讓人牙酸的悶響聲,嘴裏還避重就輕地強調自己是無心之舉。
短短幾分鐘,病房門口聚集了不少人,都在指責她冷血。
“我數著都磕了快一百個了,血都沾了一地,她竟然還無動於衷。”
“人家殘疾人也不容易啊,都說了是不小心了。”
“她這麼勢利,孩子沒了也是報應吧。”
殷姝璟覺得這些噪音吵得她頭疼,正想按下呼叫鈴,門外的人卻突然噤了聲。
裴頌清一身西裝,神情淡漠,眉眼間還沾著剛聽完長時間工作彙報後的疲態,冷眼掃過眾人。
“再讓我聽到這種話,我保證下一次跪在地上的是你們。”
門外的人一哄而散,他這才看到容念也跪在地上,猛地神色一變,快步上前將她拉起來。
“念念,你怎麼這麼傻,我說了你不用道歉。”
容念額頭已經破了皮,強忍著眼淚搖了搖頭:“哥哥是為了我才衝動的,我舍不得他一個人擔責。”
殷姝璟隻覺得她這副惺惺作態的模樣令人作嘔,大吼著讓他們滾出去。
裴頌清深深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終一言不發帶著容念離開。
等病房裏隻剩下殷姝璟一人時,她才後知後覺地感到痛苦。
愛人的疏離和喪子之痛,讓清醒的每一秒都變得煎熬。
她閉上眼,逼自己入睡。
夜裏,她口幹舌燥,下床想要倒水喝,卻發現洗手間傳出壓抑的喘息聲。
門沒關嚴,她端著杯子走近時,毫無準備地看見裴頌清正將容念壓在洗手台上,親密無間。
容念臉頰通紅,扭過身子吻向裴頌清,說話的聲音都變了調:“我知道,孩子沒了,你比殷小姐更難過自責......”
“但是沒關係,你想要幾個孩子,我就為你生幾個......一輩子不相認也沒關係,我隻想讓你不再孤單。”
“好,念念,我的乖寶寶。”裴頌清饜足地閉上了眼,動作也越來越激烈,“你和孩子都要一輩子陪著我!”
殷姝璟隻覺得神經劇烈跳動,腦中嗡嗡作響。
他們剛失去孩子,他就迫不及待讓別的女人為他續上一個?
直到兩人停下動作,她才猛然回神,一把推開門將手裏的玻璃杯朝兩人砸了過去。
裴頌清率先反應過來,擋在了容念麵前,杯子砸中他的額頭,殷紅的血珠順著臉頰滑落在衣服上。
可他的第一反應卻是扯下浴袍蓋在不著寸縷的容念身上。
“阿璟,我......”
殷姝璟連聽到他的聲音都覺得惡心,胡亂拿起手邊的幾盒口罩朝兩人扔去。
鋒利的棱角紮到了容念的眼睛,她立馬捂住眼睛呼痛。
裴頌清如臨大敵,抱起容念便衝出了洗手間。
殷姝璟被他撞倒在地,身下快速彙聚起一灘血,一種瀕死的漂浮感席卷全身。
她恍惚想起那年她被人投毒,家裏人告訴她,裴頌清在收到病危通知書時就立了遺囑,如果她醒不過來,他也會跟著去了。
那這次呢,他還會想要殉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