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著身後陸清清尖利的哭鬧和趙振剛壓抑的怒吼漸漸遠去,陸晚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上一世這對狗男女聯手將她踩進泥裏,這輩子才剛湊到一起就吵得雞飛狗跳,想想他們往後要在猜忌和算計裏過日子,陸晚就覺得渾身舒暢,連蹬自行車的力氣都大了幾分。
四月的北大荒,風裏還裹著寒意,從泥河子村到鎮上二十多裏的路,陸晚騎得特別穩當,看到鎮醫院那棟青磚瓦房時,額角已經滲出了薄汗。
她小心翼翼地把芳華扶下車,看著醫院大門上掉漆的“人民醫院”幾個大字,眼眶忽然一熱。
上一世直到自己去世,她都沒機會帶媽媽來鎮上看一次病,如今終於補上了這個遺憾,可心裏卻沉甸甸的,怕檢查結果比她想象得更糟。
進了醫院,陸晚趕緊去掛號,他們來得早,排隊的人不是很多。
到了診室門口陸晚一顆心都是七上八下的。
進了診室,陸晚盡量讓自己安定下來,把芳華的情況事無巨細地跟大夫說了。
大夫先給芳華診了脈又開了些檢查的單子,一通檢查做完看著結果臉漸漸沉了下來。
“你母親的情況不太好。”
大夫拿著片子,眉頭擰成了疙瘩,指著片子上一團模糊的陰影道,
“這裏有塊陳舊性淤血,壓迫了語言神經和記憶中樞,這就是她失語失憶的原因。要想根治隻能做開顱手術,可目前國內能做這種手術的醫生屈指可數,而且你母親的身體......”
大夫頓了頓,語氣更沉:“她長期營養不良,全身有幾十幾處陳舊性骨折,你看這裏,還有這裏,這些骨頭都長畸形了。還有她的心臟也不太好,就算找到能做手術的醫生,恐怕也下不了手術台。當務之急還是先養身子,把底子補起來,或許以後還有機會。”
陸晚盯著片子上那團陰影,眼淚差點掉下來,那些骨折,那些虧空,全是陸滿囤和王翠花這些年虐待母親的罪證!
昨天她打那兩個人渣的力道還是太輕了!
陸晚深吸一口氣,攥緊拳頭:“醫生,您放心,我一定會把我媽的身體調理好!就算砸鍋賣鐵,我也要讓她好起來!”
從醫院出來車把上掛了兩大包中藥,大夫本來隻給開了活血化瘀的藥,陸晚又讓給開了祛疤的。
如果媽媽能好起來,肯定也希望自己的美美的。
這藥或許根治不了她臉上的疤痕,隻要能淡一些也是好的。
陸晚抹幹淨眼淚重新打起精神,現在媽媽身邊有她,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既然媽媽要補身體,那她就先帶媽媽去吃點好的。
陸晚蹬上車子奔著國營飯店就去了,兩世為人她還是頭一次帶媽媽來鎮上的國營飯店。
想到媽媽現在身子弱還不能吃得太油就點了碗雞湯,又點了半斤豬肉大蔥餡的包子。
芳華不知多久沒嘗過肉味兒了,包子一上來就抓了一個捧在手裏啃。
陸晚輕輕給芳華擦著嘴的油,暗暗咒罵自己上一世真是蠢透了,竟然指望趙振剛那個人渣將自己和媽媽救離苦海。
重活一世她才明白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這一世她定要為媽媽撐起一片天,還是一片晴空萬裏的天。
母女倆吃飽,雞湯和包子都還剩了一半,陸晚用帶來的鋁飯盒裝了塞進布包,把芳華扶上自行車,直奔供銷社。
下午頭供銷社裏人不多,陸晚一口氣給芳華挑了五套純棉的秋衣褲,全選得最軟和的料子,又挑了兩身淺藍色的外衣外褲,還有一件繡著小碎花的棉襖。
“媽,你看這件棉襖好看不?”
她拿著棉襖在芳華身上比了比,芳華雖然說不出話,卻點著頭淺淺的笑。
看著母親的笑,陸晚心裏酸甜摻半,上一世母親從沒穿過這麼好的衣服。
這輩子她定要讓母親穿最好的、吃最好的。
買完衣服陸晚又扯了些布料,再有半個月天氣轉暖,正好能給自己媽媽做上兩身衣裳。
王翠花屋裏那些東西她定是要拿過來的,趙家買的那台縫紉機可不能閑著。
合計了下那兩個木箱裏的東西,陸晚又買了五斤雞蛋,兩斤豬肉,精米精麵各要了十斤,直到把自行車兩個車把掛得滿滿當當,這才帶著芳華往回趕。
到家的時候,太陽正掛在西邊的山尖。
陸晚隻要一歪頭就能看到芳華頭靠著她的後背摟著她親切的樣子。
夕陽把兩人拉長的影子投在經過的院牆上,如同一幅極美的剪影。
陸晚指尖下意識扣緊車把,蹬車子都蹬得極為小心。
車輪碾過土路上坑窪不平的地方時都特意放輕了力道。
把顛簸壓得極輕,後背也悄悄舒展開柔和的弧度,好讓媽媽靠在上麵能更舒服一些。
晚風裏還裹著北大荒的寒意,陸晚的心頭卻是暖的。
到了院子門口,陸晚把自行車靠牆支好,將掛在車上的東西一樣樣取下來。
正要開門就聽到裏麵傳來王翠花低沉陰狠的聲音,
“滿囤,陸晚那死丫頭真是瘋了?真帶著那傻婆娘去鎮上看病了,那不是有錢燒的嘛!”
“還把我的屋子撬了,連趙家新買的自行車都給騎走了,她不嫁給人家振剛,那些東西就都是清清的,這死丫頭真是翻了天了!再不想辦法治治她,以後這個家還有我這個老太婆的活路嗎?”
“媽,那丫頭怕不是中邪了吧。”陸滿囤帶著幾分怯意的聲音越來越小:“她以前多聽話你也是知道的,現在連咱們都敢打!關鍵是......咱也打不過她呀!”
想想昨天挨的那一腳,那力道,也不知道那死丫頭怎麼突然有那麼大的勁。
陸滿囤苦著張臉揉著心口窩,反正他是不想再挨第二腳。
“爸!奶奶!你們必須得收拾她!”陸小山滿是怨懟,“不然等她回來,肯定會把奶奶屋裏那些好東西都搶走!我可不想再喝苞米麵粥了!我要吃雞蛋!我要吃肉!”
空氣安靜了幾秒,王翠花的聲音又傳了出來:“那一會咱們就這樣......”
芳華似乎聽懂了院裏的話,緊緊抓住陸晚的衣角,身體微微發抖。
陸晚轉身安撫地拍了拍母親的手,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還沒找這三人算賬,他們倒先密謀著怎麼害她了!
好!非常好!
這樣她再下手的時候,可就真沒有什麼顧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