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才我看發動機啟動時,排氣管沒什麼黑煙,不像是供油不足。但打不著火,很可能是輸油管裏有冰碴,阻斷了供油。”陸晚迎著眾人的目光耐心解釋道,“您可以看看輸油管靠近發動機的地方,那裏溫度變化大,最容易凍住。”
顧戰聞言,立馬蹲下身,順著輸油管仔細檢查,指尖觸到靠近發動機的接口處時,果然摸到一段硬邦邦的東西,他用扳手輕輕敲了敲,能聽到冰層撞擊管壁的清脆聲響。
“還真凍住了!”顧戰回頭看向陸晚,嘴角勾起一抹爽朗的笑,眼底滿是讚賞,“多虧你提醒!”
“趕緊打熱水來!”陸長興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拍著大腿道,“陸晚你可幫了大忙了!這要是修不好,耽誤了播種,咱村這季大豆肯定要減產!今天叔做主,給你多記五個工分!”
“謝謝叔。”
陸晚咧嘴一笑,唇邊現出兩個小小的梨窩。心裏卻在盤算,上一世她在農機廠待過兩年,對這些農機的構造和常見故障了如指掌。
要是以後能專門幫兵團修農機,既能掙工分,又有大把機會接觸各種手工製品掙積分,給媽媽看病的錢和積分就都有著落了。
不一會兒,就有人端來熱水,顧戰小心翼翼地用熱水澆著結冰的輸油管,冰碴漸漸融化,油液順著管道順暢流動。
他試著拉了拉啟動繩,拖拉機“突突突”地響了起來,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
“好了!”
周圍的社員們立馬歡呼起來。
王翠花和陸滿囤滿臉悻悻,轉身坐在田埂上耷拉著腦袋如同兩條死狗。
他倆本來還盤算著,要是拖拉機一直修不好,下午就能歇工了。
沒想到陸晚三言兩語就把機器修好了,這死丫頭真是跟他倆犯克!
陳敬之和那幾個剛剛還在幫腔嘲諷陸晚的女知青,臉色難看得像吞了蒼蠅,灰溜溜地鑽進人群溜了。
人群散去,陸晚抿了抿唇,琢磨著怎麼開口問顧戰風箏和木雕的事,顧戰已經先一步朝著她走了過來。
他身材高大,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走過來時帶著一股淡淡的柴油味。
“陸晚同誌,你怎麼懂這麼多農機知識?”
顧戰的聲音沉穩有力,眼神裏滿是好奇。
村裏的姑娘大多沒上過什麼學,識字的都寥寥無幾。
陸晚早有準備從容答道:“我念書不多沒什麼文化,閑下來就喜歡找些書看,前段時間碰巧翻到一本關於農機維修的書,記了些常見故障的處理方法,剛才看到拖拉機的情況,就想到可能是輸油管凍住了。”
她不能暴露重生的秘密,這個借口也算說得過去。
顧戰點點頭對陸晚的欣賞又多了幾分,在這年代能主動看書學知識的姑娘不多,能懂農機維修的更是鳳毛麟角。
“那你對伐木機懂不懂?”
“看過一些,書裏也提到過基本構造和簡單故障排查。”陸晚道。
上一世在農機場,伐木機隻能算是小型農機,對她來說不要太簡單。
顧戰眼睛一亮:“那你下午能跟我去趟林場嗎,那邊好幾台伐木機都壞了,機修班的人抽不開身,你要是能幫忙看看,說不定能解決大問題。”
陸晚不由皺緊了眉,露出為難的神色。
林場離泥河距離不近,下午過去怕是晚上回不來。
她隻給媽媽留了中午的飯,把她一個人放在家裏難保王翠花和陸滿囤還要作妖。
顧戰看出了她的遲疑,也覺得自己有些唐突了,“要是不方便也沒關係,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不是不方便!”陸晚趕緊解釋,“是我家裏還有我媽,她身體不好,神誌也不太清楚,我要是晚上不回去,實在放心不下她。”
她簡單說了說家裏的情況,末了補充道:“要是不著急的話,明天一早過去可以嗎?”
“當然可以。”顧戰欣喜一笑,林場那幾台伐木機已經壞了快半個月了。
要是陸晚真能修理好,兵團又能省下一大筆開支。
“你放心明天不管修不修得好,都不讓你白跑,一會我跟陸隊長說說,讓村裏給你記滿工分。”
“好。那就明天一早去。”陸晚點點頭心裏美滋滋的,“顧團長,我能問你個事嗎?”
“你說。”顧戰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隨和一些。
“送飯那個大爺孫子拿著的風箏是您做的嗎?還有那個木雕的小鹿?”陸晚問。
“是我做的。”一說到風箏和木雕,顧戰原本嚴肅的表情瞬間生動起來,“風箏是我們家的傳家本領,我爺爺是山東濰坊人,那邊家家戶戶都會做風箏,小時候跟我爺爺學了不少手藝。”
他頓了頓忽然歎了口氣,“隻是現在好多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沒人敢輕易做了,好多手藝都要失傳了。就像有種羽毛風箏,用真羽毛做骨架,糊上絹紙,飛得又高又穩,現在會做的人已經不超過五個了。”
陸晚心裏不由哀號一片,這麼珍貴的風箏,要是能讓她掃到係統裏,得掙多少積分啊。
這年頭不少傳統手藝都被打上了‘四舊’的標簽逐漸沒落,真是太可惜啊!
她深表惋惜地點點頭,忍著心痛說道,“顧團長,都會好起來的。這些老手藝都是咱們的寶貝,隻要有人記得、有人願意學,就一定能傳承下去。”
顧戰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心裏莫名一暖,唇角浮起一抹笑來,
“你說得對。都會好起來的。”
陸晚眼珠一轉,試探地問道:“顧團長,那您會做這種羽毛風箏嗎?”
顧戰見她滿眼期盼的樣子,忽然就生出想逗她一下的心思,笑著回問:“你猜。”
“那就是會嘍。”陸晚爽朗一笑,滿眼崇拜地看向顧戰,“那您能教我嗎?多一個人學,這手藝就多一分傳承下去的希望。您說對不對?”
“你願意學?”
顧戰見陸晚點點頭,爽快地答應:“行,等明天回來我教你。”
“太好了!謝謝顧團長!”
陸晚已經在心裏歡呼起來了,要是她把這手藝學了,那以後想要積分不就容易多了。
而且這種手藝要不了幾年還能創造不小的價值,真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都別歇著了!開工了!趁著天好,趕緊把剩下的地種完!”遠處傳來上工的吆喝聲。
“先幹活了。”
“嗯,好。”
顧戰和陸晚對視一眼,各自點點頭,朝著不同的方向走去。
陸長興見顧戰笑得一臉燦爛,趕緊迎上去打趣道:“顧團長,陸晚那丫頭人不錯吧。”
“嗯,挺好的。”
愛學習,有孝心,樂於助人還......
顧戰心頭不由冒出一堆誇讚的詞來。
“不過話說回來,這丫頭命夠苦的。她媽是陸家撿回來的花子,從小在陸家就不被待見,王翠花那個老潑婦和陸老二一家沒少欺負她。”陸長興冷哼一聲接著道:“這丫頭本來跟趙振剛處對象,都快成親了,結果不知道怎的被陸老二家的陸清清給搶了,你說這叫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