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社員們一看炊事班的馬車到了,立馬一窩蜂地圍上去,領了飯就蹲在田埂上就著冷風啃窩窩頭。
王翠花和陸滿囤推一上午拖拉機,累得腰都直不起來,胳膊腿像灌了鉛似的,等他倆挪到馬車前,隻剩兩個擠碎了的窩窩頭,連點鹹菜疙瘩都沒撈著。
兩人也顧不上田埂上剛融化的凍土,一屁股坐下,捧著幹硬的窩頭往嘴裏塞,再不吃點東西,下午怕是連站都站不穩。
陸晚領著陸小山領了飯,沒急著吃,目光落在送飯大爺孫子手裏的沙燕風箏上。
方才遠看就覺得精巧,湊近了瞧,更是讓人眼前一亮。
風箏骨架是用細竹篾紮的,線條流暢,沙燕的翅膀弧度圓潤,連尾羽的分叉都做得格外逼真。
翅膀上用紅色和石綠畫了纏枝蓮紋,顏料塗得均勻細膩,沒半點暈染。
最巧的是眼睛,用黑紐扣當瞳仁,後麵襯著一圈紅紙,風一吹,紐扣跟著轉,竟像是真燕子的眼睛在眨,活靈活現的。
“大爺,這風箏做得真精致,是誰手這麼巧啊?”陸晚忍不住問道。
大爺笑得滿臉皺紋,伸手往人群裏一指:“還能是誰?顧團長唄!咱們兵團屬他手巧,不僅會做風箏,還會刻木雕呢!”
說著大爺從馬車上拿出個巴掌大的木雕,遞到陸晚麵前,“你看,這是他前幾天給我孫子刻的小鹿,多精神!”
小鹿是用油鬆刻的,紅潤油亮,鹿角分岔清晰四肢修長眼神靈動,連身上的絨毛都雕出了層次感,仿佛下一秒就要蹦起來似的。
“真好看呐。”陸晚接過木雕,趕緊打開係統掃描。
油鬆油性大,林子裏多的是,這邊都拿來當引火的劈柴燒。
還是頭一次見有人用這種木料做雕刻的。
【檢測到油鬆木雕,工藝完整度高,具有民俗文化價值,可兌換300積分,是否兌換】
300積分!陸晚心裏一喜沒想到這小東西竟比沙燕風箏還值錢。
那她要是跟這個顧戰搞好關係,還愁掙不到積分嘛?
陸晚不由踮著腳往大爺剛指的方向看。
“顧團長可是個能人!”大爺還在誇,“不僅會這些手藝,對機器也懂不少,上次隊裏的播種機壞了,還是他修好的!”
話音剛落,遠處突然傳來“突突”的響聲,緊接著就沒了動靜。
“拖拉機又壞了!”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大隊長和陸長興和一個身穿軍裝高大威猛的身影立馬朝著那邊跑去了。
春耕時節的拖拉機,就像個嬌弱的病秧子,三天兩頭出問題,夜裏溫度低,零件容易凍住。
地裏的凍土硬,機器負荷大,稍不注意就出故障。
拖拉機手蹲在地上,急得滿頭大汗,手裏的扳手敲得“叮當”響,卻沒半點作用。
“咋回事?”陸長興問道。
“不知道啊!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就熄火了,怎麼也打不著!”拖拉機手擦了把汗,“我檢查了火花塞和油箱,都沒問題!”
“我來看看。”一道中氣十足的男中音響起,人群自動讓開條路。
陸晚抬眼望去,心裏不由一動,是顧戰。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草綠色軍裝,肩寬腰窄,身形高大得像棵白楊樹,皮膚是常年在戶外曬的健康黑,襯得眉眼格外深邃。
他濃眉擰著,鼻梁高挺,薄唇抿成直線,蹲下身時,軍褲膝蓋處的補丁都透著規整,拿著扳手眼神專注地落在發動機上。
陸晚不由想起上一世,有次幹活時劃傷了手,還是顧戰帶她去衛生所包紮的,還叮囑她別碰水。
那時候她隻覺得這位團長心善,卻從沒想過,他竟還有這麼好的手藝。
顧戰蹲下身,仔細看了看發動機,又試著拉了拉啟動繩,眉頭擰得更緊:“像是供油係統的問題,但具體在哪,我也說不準。”
“那趕緊給機修班打電話!”陸長興掉頭就跑,“再耽擱下去,今天的進度就完了!”
沒一會兒陸長興就回來了,臉色特別難看:“機修班的人去別的大隊了,說最快也要明天才能過來!”
這個月拖拉機都壞五回了!再這麼耽誤,豆苗都比別的大隊出得晚。
黑土地春耕就這麼幾天窗口期,誤了農時,下半年收成都得受影響。
周圍的社員也跟著著急,卻沒人敢說話。
陸晚站在人群外心裏多少有了點譜。
上一世她在農機廠打了好幾年零工,從零件打磨到整機組裝,她都跟著學過。
雖然不算頂尖專家,但常見的故障還是能判斷出來。
她往前站了半步,開口道:“要不看看輸油管?說不定是輸油管凍住了,或者有堵塞。”
這話一出,有人立馬嗤笑一聲:“顧團長和拖拉機手都沒找出問題,你懂什麼在這瞎起哄!”
陸晚抬頭一看,說話的是個男知青,臉挺白,頭發梳得跟牛舔過似的,黑框眼鏡下透出的眼神裏滿是輕蔑,正是陸清清的姘頭陳敬之。
幾個跟陳敬之走得近的女知青也跟著附和:“就是啊,陸晚,你一個女的,懂什麼拖拉機?別添亂了!”
陸晚冷笑一聲,目光落在陳敬之身上:“我不懂沒關係,總比有些人大半夜的總往草垛裏鑽強。上次草垛著火,陳知青來救火倒是挺快啊?”
“你胡說什麼!”陳敬之的臉瞬間白了。
他就覺得那天草垛火著的蹊蹺,原來是陸晚搞的鬼。
這個賤人,害得他落了病根,到現在那話都不好使。
他攥緊了拳頭,眼神裏滿是恨意。
王翠花和陸滿囤憋了一肚子窩囊氣,一看陸晚被人攻擊也趕緊湊過來幫腔。
“陸晚,你連書都沒念過幾天,別跟這瞎摻和!”
萬一把拖拉機修壞了,搞不好還要他們家賠。
“你們說什麼呢?我姐說是那的問題就是。你們拆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陸小山擠進來擋在陸晚身前狠瞪了王翠花和陸滿囤一眼,用嘴形衝兩人無聲地喊道,
“你倆怎麼胳膊肘往外拐呢,小心晚上回家沒飯吃奧。”
他倆沒飯是小事,可別連累他也沒好果子吃。
他還盼著陸晚回家給他衝麥乳精喝呢。
“陸晚同誌,你為什麼覺得是輸油管的問題?”
顧戰大步走到陸晚身前,眼神裏帶了幾分探究。
這個陸晚以前總是悶頭幹活話也不多,看著怯懦又老實,今天卻敢當眾說話,還敢反駁陳敬之,倒跟以前判若兩人。
而且她剛才說的輸油管問題,也不是沒可能,這幾天溫度低,輸油管確實有可能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