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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讓我主動說出捐腎。
見我沉默,沈秀萍繼續說:“青禾,你別太難過,這就是媽的命,媽不會拖累你的,你能陪媽走完最後一段路,媽就滿足了。”
她一直翻來覆去說著讓我“寬心”的話,說得詞窮,都沒打動我提出“捐腎”。
不由急了,朝著沈建使眼色。
沈建學不來婉轉,直接說:“你媽不容易,她一個寡婦獨自生活,你又遠在國外,她有女兒跟沒有似的,無依無靠。”
“你媽這個病,換腎還有救,我和你表弟都做了配型,配不上,隻能靠你了。怎麼說她都是生你養你的親媽,這麼多年,你也該盡孝了。”
他撒謊臉都不帶紅的,明明連和親兒子做配型都逃避。
餘光瞥見一隻大黃狗聳動著鼻頭,屁顛屁顛跑過來,我默默後退幾步。
“青禾,你......”
“汪汪~”
大黃狗流出哈喇子,徑直朝沈秀萍衝過來,嚇得她轉身就跑。
“救命啊!阿建......”
扶弟嬤指望弟弟扶她,結果是沈建趕緊坐回車裏,壓根不管他姐死活。
我也裝作害怕地喊:“這該不會是瘋狗吧?”
沈秀萍跑得更快了,還矯健地一步跨過三級台階。
終於,大黃狗一個跳躍,把她撲倒。
在她的慘叫聲中,狗嘴從她口袋裏扒拉出牛肉幹,叼著歡快地跑了。
這款牛肉幹我很喜歡,有事沒事都愛嚼嚼,發現遇到的狗也都特別饞,是吸引狗的大殺器。
沈秀萍都沒看清是什麼東西。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狗就跑開了。
“死狗!被我抓到把你下火鍋!”她騰地坐起,吼得中氣十足。
“尿毒症,晚期?”我冷著臉。
沈秀萍這才如夢初醒,眼珠一轉,捂著腰開始喊疼。
我轉身就走。
“青禾,裴青禾!”
沈建攔著我不讓走,拽著我胳膊進屋。
“算了,實話跟你說了吧,得尿毒症需要換腎的是你表弟,你幫不幫?”
我看著跟過來的沈秀萍,說:“所以我親媽,裝病就為了騙我回來。”
“我不這樣你會回來?”沈秀萍心虛一瞬,道:“浩浩還年輕,人生才開始,你忍心見死不救?”
見我無動於衷,她馬上跪下來,痛哭流涕。
“你還知道我是你親媽啊?你的命都是我給的,我隻是要你捐個腎而已!”
“你沒結婚沒孩子,沒有後顧之憂,能影響你什麼?再說了,你又是個女娃,女的腎有什麼用?”
我一向知道沈秀萍蠢,但這話實在是逆天,我一時分不清她是認真的,還是裝的。
沈建在旁邊拱火:“青禾,你要是不捐,你表弟會死,你媽最重視的就是浩浩,你要是不捐,就是逼你媽去死!現在兩條人命都係在你身上!”
我悲憤道:“你說反了,是你們先逼死我爸,如今又想逼死我......當年要不是你們姐弟偷了我爸辛苦賺錢給我買的學區房,他也不會不到五十就......”
“我爸與人為善一輩子,你們姐弟從他那裏掏走了多少財物,算得清嗎?他人好,沒計較過,沒想到你們連房子都......他是被你們活生生氣死的!”
我要拍下沈秀萍和沈建的反應,可說到最後,心臟揪痛起來。
沈建反駁道:“怎麼是偷呢?夫妻共同財產懂不懂?那房子也有我姐的份兒,然後我姐送給我,她對我好,我們姐弟情深!”
沈秀萍嚷嚷道:“他不是別人,是我親弟,我娘家人!有他我才有娘家,有個回去的地方,你沒弟弟你不懂!”
“唉,我當初真該生個弟弟給你,這樣你就能跟我共情,你爸那個死腦筋非說遵守計劃生育的政策,有你一個女兒就很好了。”
“你說你一個女娃,以後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要什麼學區房?浩浩不一樣,他是我們沈家的根,跟你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