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餐館的門被推開了。
一對五十多歲的中年夫妻走了進來,滿臉堆笑。
「陽陽,又在店裏忙呢?」
「爸,媽,你們怎麼來了?」陳陽立刻迎了上去。
「過來給你送點湯。」
女人一邊說,一邊將手裏的保溫桶放在桌上,然後拉著陳陽的手,像看什麼寶貝似的。
「你看看你,又瘦了。我都跟芸芸說了,別讓你這麼辛苦。」
男人則在一旁附和:「芸芸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昨天又給我們倆買了進口的保健品,花那冤枉錢幹嘛!」
「是啊,」女人接過話頭,語氣裏帶著一絲憐惜,「我們芸芸,就是以前命苦,遇人不淑,被她那個爛賭鬼前夫坑慘了。」
爛賭鬼?
前夫?
我端著水杯的手,猛地一抖,溫熱的水灑在手背上,我卻感覺不到溫度。
原來,在他們一家的口中,我已經成了這樣一個不堪的人。
一個拋妻棄子,嗜賭成性的敗類。
陳母還在絮絮叨叨:「好在啊,現在總算是苦盡甘來了,跟了我們陽陽,這才是過日子。」
陳陽聽著父母的誇獎,臉上有些得意,但還是假意謙虛。
「媽,都過去了,別提了。」
我看著他們一家人和樂融融的場麵,小哲被他奶奶抱在懷裏親個不停。
而我站在這裏,像個多餘的透明人。
我必須知道更多。
深吸一口氣,我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我遞給陳陽一根煙,裝作閑聊的樣子。
「老板,看你們一家人感情真好。你和你愛人,結婚幾年了?」
陳陽接過煙,很自然的點上,吸了一口。
「四年多了吧。」
「我認識芸芸的時候,她剛辦完離婚手續,一個人挺不容易的。」
四年前。
這個時間點讓我腦子嗡的一聲。
那時我剛到海外,沒日沒夜地幹活,終於攢夠了第一筆高額的安家費,第一時間就打給了蘇芸。
我記得清清楚楚,那天我還特意給她打電話,告訴她錢到賬了,讓她先緊著還債。
電話那頭,她哭著說:「老公,你辛苦了。」
陳父在一旁聽著,也忍不住插嘴炫耀。
「可不是嘛,我們芸芸啊,有本事!這家店,就是她用自己攢的私房錢,全款買下來的,沒讓我們陽陽操一點心!」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蘇芸哪裏來的私房錢!
我們結婚的時候,她家裏的情況我一清二楚,她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她自己的工資也就那麼點。
現在我終於明白了。
我的錢,成了她重生的資本,成了他們這家餐館的啟動資金!
一切都成了他們安穩生活的保障!
胃裏一陣劇烈的痙攣,疼得我幾乎直不起腰。
陳陽還在那裏得意的炫耀,他抬起手腕,給我看他手上那塊亮閃閃的表。
「兄弟,你看我這塊表,怎麼樣?」
「芸芸去年送我的結婚紀念日禮物,五萬多呢!」
嗬。
趕巧了,去年為了拿到一筆五萬塊的趕工獎金,我在不見天日的地下礦井裏,連續待了一個月。
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脫了一層皮,眼睛被光刺得直流血。
我當時還高興的想,有了這筆錢,蘇芸的壓力又能小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