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廚房裏火還沒熄。空氣裏有鬆木灰味,還有兔肉的油膩香。
顧衛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鏡片反光。
顧衛國捏著棕色藥瓶。
瓶塞拔開後,薄荷藥油味散開。
“躲什麼。”
顧衛國往前邁步。
解放鞋踩在泥地上發出沉悶聲響。
顧衛國伸手。
手指骨節分明。
夏之瑤背抵著水缸。
她感覺到對方指尖傳來的涼氣。
【躲?能躲到哪去。剛才在飯桌上那副左右逢源的樣子挺能演。想看她發抖,想撕開這偽裝,看看裏麵裝了什麼。】
夏之瑤腦海裏響起這道聲音。
男人的指尖觸到襯衫下擺。
手指順著布料往上爬。
指尖抓向夏之瑤的膝蓋。
“三哥,這藥油太辣了,我怕疼。”
夏之瑤沒動,身體微微前傾。
長發垂落在顧衛國手背上。
男人的動作停住。
【居然沒躲?那雙眼睛太亮了。想掐死她,又想親死她。這襯衫領口歪了,強迫症要犯了,想給她正過來。】
夏之瑤注意到強迫症這個詞。
她往前跨出一小步,拉近兩人距離。
夏之瑤伸出手指,準確的按在顧衛國領口第三顆扣子上。
那顆扣子因為彎腰向左偏了幾毫米。
夏之瑤指尖擦過顧衛國滾燙的喉結。她摩挲了兩下。
她把扣子撥正,撫平褶皺。
“三哥,這扣子歪了。”
夏之瑤聲音很輕,眼睛直直的盯著男人。
顧衛國的呼吸亂了頻率。
拿藥瓶的手顫了一下。
藥油灑出幾滴,弄臟了那件白大褂。
【操。她故意的。這手怎麼這麼軟。她碰我喉結了,她想勾引我。弄死她......不,想把她藏起來,隻給我一個人係扣子。】
“藥給我,我自己抹。”
夏之瑤趁著男人出神,奪過藥瓶走向堂屋。
顧衛國站在原地,盯著被弄臟的白大褂。
男人看了一眼夏之瑤的背影。
指骨捏得嘎吱響。
堂屋裏撤了碗筷。
桌邊的男人們都沒動。
周鐵軍坐在主位抽旱煙。
男人的臉色發沉。
“還沒洗完。”周鐵軍問。
【媽的,老三在廚房待那麼久幹什麼。老三一肚子壞水,肯定是沒幹好事。再不出來,我拆了那灶台。】
夏之瑤平靜的坐回周鐵軍身邊。
她坐在木桌一側。
“三哥說我傷了,非要給我送藥,耽誤了會兒。”
夏之瑤把手裏的藥瓶往桌上一磕。
氣氛冷了下來。
周根生咧嘴笑了一下。
二哥在桌子底下挪動身體。
一隻解放鞋悄悄往夏之瑤這邊探過來。
夏之瑤感覺腳踝一涼。
周根生的鞋尖隔著褲腿,在女人的腳踝骨上輕輕的蹭。
【妹子這腳腕子真細,我一隻手就能掐住。想把她扛到山上獵戶洞裏關個十天半個月。除了我誰也看不著。】
夏之瑤收回腳,後跟用力的踩在周根生腳麵上,碾了半圈。
周根生臉上的肌肉抽搐。
二哥閉上嘴沒出聲。
腦門上冒出汗珠。
【嘶。真狠。踩得好。踩得我心眼裏都得勁。這女人帶勁。更想睡她了。】
坐在對麵的劉大勇靠在椅背上。
四哥手裏把玩著火柴盒。
男人的眼神在夏之瑤和周鐵軍身上掃過。
【大哥剛才那眼神不對。今晚得找借口把大哥支開。車鬥裏墊了層棉被,正好能用。】
夏之瑤感覺有一隻手摸到了腿邊。
顧衛國坐在夏之瑤的另一側。
桌子底下,三哥的手搭在她的膝蓋上。
指甲用力掐進布料裏。
【剛才那是利息。現在我想看看這傷有多深。】
夏之瑤深吸一口氣。
桌下的場麵亂成一團。
周根生的腳伸過來。
顧衛國的手也搭上來。
劉大勇一直盯著看。
趙小年在那邊窺視。
【殺光他們。隻要桌子倒了,我手裏的刀片就能割斷三哥手腕。姐姐隻能看我。】
趙小年的心聲傳來。
夏之瑤準備動手。
夏之瑤側頭看周鐵軍。
男人正在抽煙。
大臂上的肌肉緊緊繃著。
周鐵軍隨時準備掀桌子。
夏之瑤伸手,在桌子底下準確的抓住顧衛國的手。
三哥正要回握。
夏之瑤指尖發力,扣在男人手腕內側的內關穴上。
這是剛才顧衛國說過的穴位。
男人整條胳膊失去知覺。
手腕鬆開,藥瓶滑落。
“大哥。”
夏之瑤出聲。
她側過身體,整個人貼進周鐵軍懷裏。
夏之瑤伸手挽住男人滿是傷疤的胳膊。
女人的身體靠在男人的手臂上。
周鐵軍捏緊旱煙杆。
【操。親過來了。沒親到。這香味。這女人是想要我的命。】
夏之瑤仰起臉看著他。
眼眶微微發紅。
“大哥,我膝蓋疼的厲害。三哥說要針灸,我怕針。你送我回屋休息吧。”
這句話打破了桌上的安靜。
周鐵軍踹開身後的凳子。
木桌晃動。
桌下試探的腳和手全縮了回去。
男人抓住夏之瑤的手腕,把她從凳子上拉起來。
“針什麼灸。老三,你的藥留著自己用。”
周鐵軍臉色發黑,看了弟弟們一眼。
【看什麼看。再看我一人賞你們一顆子彈。這女人是我的。今晚誰敢靠近那間屋子,我要他的命。】
周鐵軍拽著夏之瑤往後院走。
皮鞋踩在泥地上發出聲響。
夏之瑤跟在後麵,聽見周鐵軍胸腔裏的心跳聲。
【忍不住了。她肯定是故意的。到了後院,我得問清楚她想勾引誰。】
後院柴房的門被周鐵軍踢開。
男人反手將夏之瑤按在木門上。
外麵的雨停了。悶熱的空氣讓人出汗。
周鐵軍的高大身影擋在夏之瑤麵前。
他的手掌卡在夏之瑤後腰上,另一隻手撐在門板上。
男人呼吸粗重。
“夏之瑤。”周鐵軍咬牙說話。“剛才在桌子底下,你在跟誰勾搭。”
夏之瑤抬頭。
男人的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在她的鎖骨上。
夏之瑤聽到了他的心聲。
【勾引我。隻要說一句喜歡我,我現在就把命給你。這腰真細。先親了再說。】
女人的指尖劃過他緊繃的背心邊緣。
“大哥覺得呢。”
夏之瑤踮起腳,在他耳邊說話。
周鐵軍低下頭靠近。
院子裏傳來趙小年的笑聲。
“大哥,三哥說你的傷口裂了,讓我來送紗布。我放門口了。”
周鐵軍停下動作。
門縫外是趙小年的視線。
夏之瑤聽到了趙小年的心聲。
【得不到就一起毀了。姐姐被大哥弄臟的話,我就把你做成標本放在罐子裏。】
夏之瑤站直身體。
後院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