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小年走遠後,後院安靜下來。
夜風悶熱,空氣裏飄散著土腥氣。
周鐵軍堵在門前,寬大的身形把夏之瑤完全擋在陰影裏。
周鐵軍的右手卡在夏之瑤後腰上。周鐵軍手掌寬大,長滿老繭的指腹隔著襯衫料子蹭過。溫熱的觸感透過衣料滲進皮膚。
夏之瑤背貼著木板,麵前是周鐵軍的胸膛。
【這腰怎麼軟成這樣?都不敢使勁,稍微捏一下斷了怎麼辦,老子單手就能捏折了。】
粗野的心聲在腦子裏回響。
夏之瑤抬眼看周鐵軍。周鐵軍下巴繃緊,眼裏布著血絲,手臂肌肉收縮著。
夏之瑤估摸了一下腰上的力道,往後退會撞門,如果這時候低頭,周鐵軍估計會更加心煩。
夏之瑤有了主意。
夏之瑤抬起手。白皙的手腕從襯衫袖口裏露出一截。這隻手順著周鐵軍的手臂往上滑去,越過肩膀,摟住了周鐵軍的脖子。沒帶猶豫。
周鐵軍身子一僵。
他左腿往後撤了半步,剛想拉開距離,夏之瑤收緊手臂,十指在周鐵軍後頸絞在一起。
夏之瑤踮起腳尖,下巴湊到大哥下巴邊上。
兩人貼的很近,呼吸纏在一起。
周鐵軍低下頭,盯著近在眼前的嘴唇。
喉結上下滾動一圈,咽口水的聲音在院子裏聽的很清楚。
【操,不想活了?再亂動老子現在就低頭親下去。這香味不停的往鼻子裏飄,幹脆把這女妖精辦了。】
夏之瑤聽著周鐵軍心底的想法,偏了偏腦袋,嘴唇快要貼到周鐵軍耳邊。
“大哥救我。”夏之瑤聲音放的很輕,尾音帶著發顫的鼻音。
周鐵軍頓了一下。
大哥抬起手,寬大的手掌攥住夏之瑤的手腕,稍微使勁就把那條胳膊扯了下來。
周鐵軍把手反剪開,壓在旁邊的木門上。
動作幹脆,捏著手腕的力道剛好收著,沒把人弄疼。
“救你什麼。”周鐵軍咬著後槽牙出聲,嗓音沙啞。
“剛才在八仙桌底下,老四拿腳尖蹭你,老三伸手碰你,你當老子沒看見?”
周鐵軍盯著眼前的女人。
“你在這到處撩撥。老二衝你樂你就搭腔,老四提議帶你兜風你就點頭,老三碰你你也不躲開。連老五你都主動給他夾菜。”周鐵軍說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胸膛跟著起伏。“你到底想勾搭誰。”
夏之瑤的手腕被壓實了,動彈不了。
夏之瑤看著周鐵軍繃緊的麵部。
【全碰過了。這幫家夥全在惦記她。老子這就去收拾那四個小崽子。這女人是不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夏之瑤迎上周鐵軍的目光。
“他們隻是在試探我。”夏之瑤語速平穩,“老二看著憨實,老四嘴上油滑,老三借著把脈摸我的底,小五手裏一直捏著刀片。”
周鐵軍眼神微頓,壓在夏之瑤手腕上的手指沒有再收緊。
原來夏之瑤心裏都有數。
夏之瑤接著說道:“我要是不搭理他們,剛才那頓飯誰也別想吃安穩。”
“那你為什麼拿腳蹭老子。”周鐵軍繼續逼問,語氣生硬。
夏之瑤迎上大哥的視線。
“他們都在試探我,但我隻信你。”
院子裏沒了聲音。
晚風把地上的幹葉子吹的沙沙響。
周鐵軍眼底有了變化。
目光從夏之瑤的眼睛往下走,掠過帶紅暈的眼尾,又看向臉側散下的頭發。
扣著手腕的手指鬆了勁。
【隻信我一個?那老子把命都給你。】
【她看出來那幾個家夥心思不純了,轉頭把命壓在老子身上。老子以後護定她了,誰要是敢動她一下,老子活劈了誰。】
周鐵軍把手鬆開。
周鐵軍轉身走向柴房牆角。
大哥抬腳踹開擋道的竹筐,彎腰摸出一把劈柴刀。
刀把上纏著黑膠布,刀刃透著白光。
周鐵軍拎著刀走回夏之瑤跟前。
他把刀身拍在柴房門框上。
“啪”的一響,帶出幾塊木頭渣子。
“進去睡覺。”周鐵軍的聲音冷硬,“老三留下的那瓶藥油,你敢碰一下腿給你打斷。”
夏之瑤揉了兩下手腕,轉身推開柴房木門。
裏麵很暗,泥地上鋪著幹草。
周鐵軍站在門外沒有挪步。
【裏頭臟成這樣,別把她的腳弄黑了。那草墊子剌人,這身子躺一宿準得哭出聲。要不老子把背心脫下來墊在下麵?算了,衣服全是酸汗味,她要是嫌棄就麻煩了。】
夏之瑤跨過門檻,停下步子回頭看他。
“大哥,屋裏沒有被子。”
周鐵軍扭頭拽下晾衣繩上搭著的舊布單,扔進夏之瑤懷裏。
“湊合蓋吧。”
夏之瑤接住布單,轉身進了柴房。
“從裏麵把門鎖死。”周鐵軍手裏提著刀,轉過去背對著柴房門,“大半夜誰敲也別開門。”
夏之瑤合上兩扇木門。
門縫快要貼上的那一刻,周鐵軍的心聲再次響起。
【今晚老子就在這門口盯著,哪個不要命的敢往這屋湊,老子今晚就送他歸西。】
木門合實,拉上門栓。
夏之瑤摸著黑把地上的幹草理平整,把布單鋪了上去。
幹草紮人,布料粗糙。
夏之瑤躺下閉上眼。
天色變暗。
柴房門外,周鐵軍盤腿坐在泥地上,把刀橫放在腿上。
周鐵軍伸手去褲兜裏掏出小半盒香煙,抽出一根叼在嘴邊。
他沒拿火柴點煙。夜裏亮火光容易出事。
他幹咬著煙蒂,讓發苦的煙草味在嘴裏散開。
柴房裏麵沒動靜,聽不到翻身蹭稻草的聲音,也沒人說話。
【這就睡著了?睡的跟豬一樣,心眼真夠大的。要是有人順著那破窗戶爬進去還得了。等天亮了老子必須找兩塊木板把窗戶給封嚴實,多砸幾根鐵釘子。】
周鐵軍往後靠在土牆根上閉起眼睛。
周圍是秋蟲的叫聲。
烏雲遮住月亮,院子裏變黑。
一陣細碎的動靜從堂屋那頭傳來。
是膠底鞋踩在泥地上的聲響,來人故意把步子放的很慢。
周鐵軍掀開眼皮。
他盯著前院方向,吐掉嘴邊咬爛的半截香煙,右手拇指按在刀把上。
腳步聲繞過堂屋進了後院,在離柴房門口三米遠的地方停住。
烏雲散開,月光照下來,將來人的臉照亮。
是老五趙小年。
趙小年身上套著件薄褂子,右手裏捏著一截沾了鐵鏽的鐵絲。
鐵絲尖被磨的尖利,迎著月光泛白。
趙小年抬起頭,看見盤腿坐在柴房門外的周鐵軍。
趙小年那張臉沒有躲閃,嘴角往上提了提。
“大哥。”趙小年捏著嗓子小聲喊了一句,臉上帶笑,“你這時候還不睡啊。”
周鐵軍撐著地麵站起來。
高壯的身子把身後的柴房門擋的嚴嚴實實。
手裏的柴刀順著褲腿滑下去,刀尖指著泥地。
周鐵軍沒搭腔,隻是冷眼看趙小年。
趙小年偏腦袋往那扇關死的木門看了一眼。
“我給姐姐拿點東西。大半夜一個人睡覺不習慣,我進去陪著她。”
趙小年往前跨了一步,手裏攥緊尖頭鐵絲。
周鐵軍抬起右手。
柴刀擦過褲管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揚起刀,用刀背磕在左手手心裏。
周鐵軍盯著趙小年。
“大哥。”趙小年臉上帶著笑,“讓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