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城第一名律林清河有個廣為認知的愛好。
那便是,將兩段離婚官司的過錯方撮合到一起。
為此,江城人人都說。
林律生平一大愛好是做媒,可偏偏總是亂點鴛鴦譜。
隻有我知道。
他不過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與我的這場聯姻抗議。
用一樁樁失敗的結合,一遍遍無聲證明:
沒有感情的婚姻,終究是場災難。
就像我和他一樣。
結婚五年,經由林清河撮合又離婚的夫妻。
不說上百,也有八十。
直到又一樁官司打完,他卻破天荒地沒有動作。
我暗自揣測。
也許他對我們的婚姻終於生出一絲滿意。
於是燉了他最愛的湯,想送去律所與他緩和關係。
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聽見他合夥人爽朗的笑聲:
“這次官司不好打啊,要不是有你出馬,當事人估計要被他那前妻騙得分文不剩了。”
“說起來,這次你打算給那前妻介紹什麼壞男人?”
接著林清河的聲音響起,慵懶隨意:
“雖然是壞了點,但奈何實在漂亮。”
“我看,與我倒是正好相配。”
......
辦公室內安靜了一瞬。
很快,合夥人拍了拍林清河的肩膀,笑道:
“清河,你聯姻那妻子不是號稱什麼江城野玫瑰?聽說是出了名的脾氣爆不好惹,你敢出軌?”
林清河神色未變,似乎也沒有回答這問題的打算。
隻抬手看了眼手表。
“快十二點了,餘音音想吃城南的奶皮子糖葫蘆和城北的水煎包,我得去買了。”
合夥人被驚得從椅子上彈跳起身,瞪大了眼。
“我靠,你來真的啊林清河!”
男人沒說話,但起身穿外套的動作卻已經說明了一切。
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來不及多想,閃身躲進了樓梯間。
聽著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我才樓梯間出來。
低頭看了眼保溫桶。
這還是我特意回娘家,跟母親學著熬的。
從淩晨四點就開始守在廚房,熬了整整六個小時。
可此刻,它忽然變得有千斤重。
沉甸甸的,拽著心不斷往下墜。
林清河是出了名的怕麻煩。
結婚五年,我沒求過他什麼大事。
唯一一次開口,也不過是讓他下班回家時,順路替我捎一碗小區外麵的牛肉麵。
他連眼皮都沒抬,說那家店在西門,可他走的是南門。
繞過去,很麻煩。
一碗麵而已,不值得他多拐一個彎。
可如今呢。
城南的糖葫蘆和城北的水煎包,中間隔著少說也有幾十裏路。
他倒是願意在工作日午休的間隙,跑兩個截然相反的方向。
隻為哄小姑娘開心。
將保溫桶隨手送給律所的保潔阿姨後,我坐進車裏。
本想吩咐司機回別墅,卻鬼使神差地報了另一個小區名。
“去森和公館。”
那裏有一套大平層,是我的陪嫁之一。
不久前,林清河難得與我提起工作上的事。
說他這次的委托人很慘,被一個叫餘音音的壞女人騙婚。
“那女人真是胡攪蠻纏,眼看著我們要打贏官司,竟然直接跑來律所大鬧,撒潑打滾說我們收了黑心錢,還說自己無家可歸之後就要賴在律所。”
那時我竟有些開心。
以為他終於願意和我分享生活,是態度緩和的表現。
沒過幾天,他又問我要走了森和公館的鑰匙。
“周鳴租的房子到期了,想換個離律所近點的地方。”
“你那套不是一直空著?先借他住幾個月。”
周鳴就是他的合夥人。
我見過幾次,印象不錯。
想都沒想就點了頭。
此刻車子駛向森和公館,我攥緊手包,指甲幾乎嵌進皮肉。
一路上,我都在心裏祈禱。
祈禱不是我想的那樣。
祈禱那套房子,真的隻是借給了周鳴。
可車子剛在小區樓下停穩,我便又看到了我的陪嫁之一——
一輛張揚的紅色保時捷。
蠻橫地越過我的車,在車位上停穩後。
一個穿著紅色包臀裙的女人,踩著高跟鞋下了車。
嫋嫋婷婷地走進了單元門。
我沒見過她。
但腦海中卻但腦海中卻莫名有個聲音在告訴我——
這就是餘音音。
那個讓林清河打破原則、不怕麻煩也要討好的女人。
那個假孕攀高枝,被他親手打得淨身出戶,卻又被他悄悄接住、金屋藏嬌的女人。
一個,和我截然相反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