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人活活捂死在回家的暗巷裏,媽媽是唯一的目擊者。
卻因為驚嚇過度,患上了創傷性失憶,忘記了凶手是誰。
所有人都心疼她。
沒關係,不要逼自己去想那麼痛苦的事。
可是十年過去了。
媽媽一直沒有想起來。
在我死後的第十年。
警察叔叔帶著修複好的現場物證再次上門。
媽媽卻捂住我九歲妹妹的耳朵,一臉冷漠地下了逐客令。
“那些血淋淋的記憶,就讓它徹底爛在過去吧。”
“畢竟現在,我已經有了一個新的女兒了。”
......
我死去的第十年。
陳警官和劉警官又一次敲開了我家的門。
這個時候,媽媽正在給九歲的妹妹歲歲梳頭發。
陽光灑在地毯上,一切都顯得那麼靜謐溫馨。
除了飄在天花板角落裏的我。
我是個連眼淚都流不出來的遊魂。
“林太太,關於十年前念念的案子,我們有了重大突破。”
“念念”這個名字一出來。
正拿著木梳的媽媽,手猛地一抖梳子掉了在地上。
妹妹歲歲嚇了一跳,轉過頭抱住媽媽的腰:“媽媽,你怎麼了?”
媽媽沒有說話,隻是死死地咬著嘴唇。
看著媽媽這副痛苦的模樣,我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疼得難以呼吸。
我飛快地飄到她身邊,伸出虛無的雙手,拚命想要抱抱她。
“媽媽,別怕,念念在這裏。”
“如果回憶這麼痛苦,就別想了。
哪怕我一輩子做個孤魂野鬼,我也舍不得看你這麼難受。”
可是我的手,隻是一次又一次徒勞地穿過她的臉頰。
我碰不到她。
我也安慰不了她。
劉警官不忍心,但還是堅持開了口。
“林太太,我知道這很殘忍。但十年來,凶手一直逍遙法外。”
“現在技術進步了,我們對當年現場留下的痕跡做了二次複原。”
“隻要您能稍微回想一下那個人的體態,結合我們的新證據,案子就能破了!”
“您難道不希望,念念能早日沉冤得雪嗎?”
我跟在劉警官身後,拚命地點頭。
是啊,媽媽。
十年來,我被困在這個房子裏,日日夜夜看著你們。
我真的很想知道,那個把我按在泥水裏,奪走我一切的人,到底是誰。
可是,媽媽沒有抬頭。
她隻是蹲下身,用力地將妹妹歲歲抱進懷裏。
過了很久,她才緩緩抬起眼,語氣木然而冷酷。
“兩位警官,我早就說過了,我想不起來。”
“隻要一回想那天晚上的事,我就頭痛欲裂,無法呼吸。”
年輕的陳警官聽到這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林太太,躺在冰冷地下的是您的親生女兒。”
“難道您就打算這樣稀裏糊塗地過一輩子?”
媽媽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她冷冷地看著陳警官。
“我的大女兒已經死了,我不想因為去追究一個虛無縹緲的真相,再毀了我現在的生活。”
“請你們以後,不要再來了。”
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我飄在半空中,呆呆地看著媽媽。
她為了妹妹的鋼琴比賽。
放棄了為我伸冤的機會。
兩位警官對視一眼,無奈地轉身離開。
大門關上的那一刻。
媽媽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了下來。
她摸了摸妹妹的頭,聲音又恢複了往日的溫柔。
“歲歲乖,剛剛嚇到你了吧?”
“走,媽媽去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糖醋小排。”
妹妹歡呼雀躍地跑向廚房。
我飄在廚房的油煙裏,努力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沒關係的,念念。
我對自己說。
媽媽隻是太疼了,她好不容易才走出來。
隻要媽媽能好好活著,能在這個家裏重新找回笑容。
就算我永遠被困在黑暗裏,就算我連一個公道都討不回。
我也願意的。
我活著的時候,就是最懂事的孩子。
死了,當然也要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