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做鬼的這十年,我已經很少覺得疼了。
吃過晚飯,爸爸下班回來了。
妹妹歲歲撲進爸爸懷裏,指著二樓走廊盡頭的那個房間。
“爸爸,媽媽說等我拿了鋼琴比賽的冠軍,就把那個多餘的房間改成我的琴房!”
“我現在拿到了,我們什麼時候清空呀?”
那個房間,是我的臥室。
從我死後,那扇門就一直鎖著。
爸爸曾經紅著眼眶說,那是念念留在這個家裏最後的一點念想,誰也不許動。
我緊張地看向爸爸。
我以為他會拒絕,或者至少會猶豫一下。
可爸爸隻是笑著刮了刮妹妹的鼻子:
“好,隻要我們歲歲喜歡,明天爸爸就找人來收拾。”
我慌了,拚命地擋在我的房門前。
“不行!不要動我的房間!”
“那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家了!你們把房間清空了,我住哪裏啊?”
“爸爸!媽媽!你們看看我啊!”
可是,沒有人能聽見我的哀求。
第二天,鐘點工就來了。
媽媽親自拿鑰匙打開了那扇塵封十年的門。
房間裏有一股淡淡的黴味。
書桌上還放著我沒寫完的日記。
鐘點工問:“太太,這裏麵的舊東西怎麼處理?”
我滿眼哀求地看著媽媽。
“全部裝進垃圾袋,扔掉吧。”
輕飄飄的三個字,宣判了我在這個家最後的死刑。
我眼睜睜地看著鐘點工把我視若珍寶的畫冊、發夾、甚至是我唯一的一張全家福。
像處理垃圾一樣,粗暴地塞進黑色的塑料袋裏。
“那個等一下!”媽媽突然出聲。
我心裏猛地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媽媽從一堆雜物裏,撿起了一隻陳舊的布老虎。
那是我纏了媽媽好久,她才不耐煩地用碎布頭給我縫的。
雖然縫得很粗糙,但我一直把它當成寶貝,每天晚上都要抱著睡覺。
“歲歲,這個玩偶雖然舊了點,但料子挺軟的,你要嗎?”
妹妹嫌棄地捂住鼻子,一把將布老虎打落在地。
“好醜啊,還有股怪味,我才不要死人的東西,晦氣。”
布老虎在地上滾了兩圈,沾滿了灰塵。
“也是,走吧,媽媽帶你去商場買個最新款的星黛露。”
大門關上。
我縮在空蕩蕩的角落裏,靈魂被撕裂成了一萬片。
我終於在這個家裏,連一寸立足之地都沒有了。
我曾經一遍遍騙自己,他們是因為太愛我,所以才不敢觸碰我的東西。
原來,他們隻是覺得,我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