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聞發布會那天,天氣陰沉得像要落雨。
消失多天的裴豫出現在聽眾席第一排。
和迅速瘦削的盛灼華不同,他依舊西裝革履,風華正茂。
盛柔兒依偎在他身側,一襲白裙,眼眶微紅,像一朵被風雨摧殘過的茉莉花。
四目相對。
裴豫看著盛灼華尖瘦的下巴和越發明顯的鎖骨,眉頭極輕地皺了一下。
盛灼華眼中沒什麼情緒。
她平靜收回目光,走到話筒前,深深鞠躬。
“關於近期的事情,我在此,向公眾道歉,向......盛柔兒女士道歉。”
她的聲音很淡,像在念一份與自己無關的稿子。
“我因為個人情緒,做了一些不當行為,給盛柔兒女士造成了困擾,也給社會公眾帶來了不良影響。我接受大家的批評,也願意承擔相應的責任。”
台下有人開始起哄。
“說清楚!你到底幹了什麼!”
“道歉有用要警察幹嘛!”
盛灼華沒有理會,繼續念完最後一句:“即日起,我退出盛氏集團,不再參與任何經營事務。謝謝大家。”
她剛放下話筒,一個雞蛋砸過來,正中她的肩膀。
蛋液順著西裝淌下來,黏膩腥臭。
緊接著是爛菜葉、礦泉水瓶。
“毒婦!”
“滾出盛家!”
“還有臉站在這兒!”
保安衝上來攔,但擋不住群情激憤。
盛灼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那些東西砸在身上
她頂著滿身的汙穢,和台下眉頭緊皺的裴豫遙遙相對。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午後,母親原本在溫柔地哄她睡午覺,突然,父親某個上位失敗的情婦闖進了門。
情婦不由分說把一杯水潑在母親臉上,扇母親巴掌,還揪著母親的頭發往牆上撞。
小小的她躲在門後,渾身發抖,不敢出聲。
母親躺在地上,看著她的方向,眼神裏全是抱歉。
那時候她發誓,這輩子,絕不能再讓任何人欺負自己。
所以她學會了張揚,學會了潑辣,學會了用凶悍保護自己。
直到遇見裴豫。
那年她留學倫敦,和人起了衝突。對方是個當地混混,仗著人多想動粗。她再潑辣,也打不過五六個男人。
裴豫不知道從哪兒衝出來,擋在她身前。他不會打架,被揍得鼻青臉腫,但始終沒有讓開一步。
事後她問他:“你傻不傻?又不關你的事。”
他擦著嘴角的血,看著她,聲音平淡但篤定:
“我不會讓自己的女人被欺負。”
那一刻,她突然冒出來嫁給這個男人的想法。
原來承諾都是有保質期的,當初他說的“我的女人”,不包括現在這個她。
盛灼華彎了彎唇角,自嘲笑笑。
不知道裴豫是否也想到了同一件事,盛灼華這個笑落在他眼裏,他突然覺得心裏某個地方狠狠抽了一下。
那笑是不屑的,自嘲的,和冷漠的。
裴豫突然覺得盛灼華離他很遠很遠,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
他下意識站起身,朝台上邁步。
盛柔兒適時出聲:“阿豫,我肚子好痛......”
他低頭,看著盛柔兒蒼白的臉,猶豫了一秒。
下一秒他再抬起頭時,台上已經空無一人了。
盛灼華是從後門離開的。
巷子裏很安靜,和前麵的喧囂像是兩個世界。
助理去開車,她一個人等在牆邊,低頭清理西裝上的蛋液。
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以為是助理,沒回頭。
突然,一股大力從背後襲來——
她整個人向前撲倒,腹部重重撞在牆角的水泥墩上。
劇痛。
鋪天蓋地的劇痛。
緊接著,溫熱的液體從身下湧出,染紅了裙子,染紅了地麵。
她剛想張嘴呼救,下一次重擊就落到了她後腦。
一陣天旋地轉後,意識就陷入了無邊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