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錦寧郡主選夫的消息一出,整個京城沒有一個男人激動。
隻因世人皆知,最後的新郎,隻會是宮裏那個最不受寵九皇子。
畢竟,我愛了謝淵十年。
宮中不受寵的皇子,大多要被送去鄰國為質,唯有謝淵,安安穩穩長到成人。
而作為異姓王的獨女,今天是我最後一次能護他不被送去匈奴的機會。
可謝淵卻在路過我時頓了頓,接過了身後那個庶女手中的香囊。
“阿寧,她比你更需要我。”
他低頭衝我頷首:“隻是一次結親罷了,你身份貴重,沒人敢笑話你的。”
銅鑼聲響,禮官高唱:“香囊已定——”
看著他驟然鬆下的肩頸,我笑著收回了香囊。
可後來,當送他和親的隊伍抵達匈奴腹地時,謝淵又為什麼哭著死死抓我不放手呢?
......
銅鑼的餘音還在大殿裏回蕩。
我看著謝淵那張鬆弛下來的臉,他甚至沒有看我一眼,隻是低頭,溫柔地為林湘整理腕上的香囊。
那個香囊,是我親手繡了三個月的。
針腳細密,每一針都帶著我十年的心意。
可現在,它係在另一個女人的手腕上。
謝淵轉過身,朝我走來。
他的步子很輕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阿寧。”
他湊近我,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理所當然的笑意:“我就知道你會理解我的。”
“湘兒她太可憐了,嫡母要把她嫁給一個老頭子當填房,我不救她,她就活不成了。”
“可你不一樣,你有尚書府,有女帝寵著,你什麼都不缺。”
他說得那樣自然,仿佛我為他做的一切,都是天經地義。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曾經裝滿了我。
可現在,隻剩下對林湘的憐惜,和對我的理所當然。
“殿下說得對。”
我笑了,聲音很輕:“我什麼都不缺。”
謝淵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他皺了皺眉,想說什麼,卻被身後林湘怯生生的聲音打斷。
“殿下......郡主她......是不是生氣了?”
林湘走過來,眼眶紅紅的,看著我,眼裏滿是小心翼翼:
“郡主,都是湘兒的錯,湘兒不該......不該讓殿下為難......”
說著,她膝蓋一軟,竟當著滿宴貴胄的麵跪了下來。
“郡主,求您不要怪罪殿下!這香囊......湘兒還給您!”
她顫抖著手,想要解下腕上的香囊。
謝淵臉色一變,立刻扶住她:“湘兒,你做什麼!”
他轉頭看我,眼裏竟然帶了幾分責備:“阿寧,你嚇到她了。”
可我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好笑。
我與謝淵,本是雲泥。
他是陛下酒後興起,隨意灑在宮外的種。
而我,鎮國王府唯一的血脈,陛下親封的永寧郡主。
十年前,偷偷出宮逛燈節時,我碰到了跪在宮門外說自己是龍種的謝淵。
他瘦骨嶙峋滿身是血,被禁軍刀架在脖子上幾乎喪命,卻咬死不改口。
是我,在一眾驚愕的視線中,帶他直入皇宮。
陛下在外風流,這種事不是第一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偏偏,這次是我把人帶進來的。
他隻能頭疼地揉著太陽穴,最終還是擺了擺手,認下了。
後來十年,謝淵滿眼隻有我,夏日酷暑為我送冰,冬日嚴寒送我滿園春花。
遇過刺殺後,為了能寸步不離守著我,他甚至將王府建在我院子隔壁。
所有我想要的,謝淵都會給我,即便又爭又搶。
即便被闔宮唾棄。
可現在,他卻為了一個剛認識不到半月的女人,用這種眼神看我。
“殿下多慮了。”
我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空錦盒:
“既然殿下選了同病相憐之人,清寧祝殿下得償所願。”
謝淵的臉色緩和下來。
他扶起林湘,笑著對我說:“我就知道,阿寧你最善解人意。”
“婚期就在半月後,到時候我會風風光光地娶你進門,湘兒她......我會安排好的,你們以後要好好相處。”
他說得那樣輕鬆,仿佛納妾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桃花樹下,他拉著我的手許下的誓言。
“阿寧,我這輩子隻要你一個,絕不納妾。”
原來那些話,都隻是哄我的。
“殿下。”我打斷他:“我累了,想先回府。”
謝淵皺了皺眉:“這麼快就走?宴席還沒散呢。”
“嗯。”我轉身,沒再看他一眼。
身後傳來林湘柔柔的聲音:“殿下,郡主她......是不是真的生氣了?”
謝淵不耐煩地回複:“她就是愛鬧脾氣,過兩天就好了。”
回到王府,換下繁複的禮服時,我抬手習慣性摸什麼,手卻忽的一滯。
我差點忘了。
那裏本該掛著的玉佩,是謝淵送我的第一件禮物。
玉質粗糙,雕工拙劣,可我戴了十年,從未摘下。
而就在宴上,林湘誇那玉佩好看,謝淵二話不說便直接扯下來,塞給了她。
“一塊破石頭,阿寧不會小氣的。”
他笑著說,眼裏滿是對林湘的寵溺。
那一刻,看著那枚玉佩在林湘手裏晃動,我忽然覺得,這十年的執念,可笑至極。
“郡主。”
侍女阿秋急匆匆跑來,遞上封信:
“王爺來信了,說......說讓您別為了一個不值得的人,耽誤了自己的終身大事。”
我接過信,父親的字跡依舊剛勁有力。
信裏,他把我罵了一通,說我識人不清。
最後又笨拙地安慰我,說他早就給我備了個如意郎君,保證不會欺負我。
如意郎君,我輕笑了一些,卻不以為意。
經過謝淵的事,我早已對婚姻大事沒有了信任。
“阿秋。”
我拿起宮牌吩咐:“備馬,我要進宮。”
阿秋急了:“郡主,這麼晚了,您進宮做什麼?”
我沒回答。
隻是看著銅鏡裏的自己。
鏡中的女子,眉眼依舊明豔。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不多時,我在大殿上看見了衝衝趕來,還帶著睡意的陛下。
“阿寧?”
他皺眉:“這麼晚了,出什麼事了?”
我跪下,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阿寧懇請陛下,允尚書府庶女林湘,與九殿下一同前往匈奴,做一對患難夫妻。”
“我......不要九皇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