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殿內燭火搖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陛下看著跪在地上的我,沉默了許久。
我叩首,額頭抵在冰涼的地磚上:“臣女這十年,看錯了人,還請陛下成全。”
陛下歎了口氣,扶起我:
“也罷,朕本就看那小子不順眼,既然你開口了,朕便成全你。”
他頓了頓,眼裏閃過一絲狠意:“半月後,讓他們一起去匈奴,永不召回。”
我再次叩首:“謝陛下。”
再次走出禦書房,天已經蒙蒙亮了。
晨光裏,我忽然覺得渾身輕鬆,像是卸下了自縛十年的枷鎖。
回到王府,我直接去了庫房。
“郡主,您這是......”管事的嬤嬤愣住了。
“把這些年我為謝淵求來的東西,全部清出來。”
我指著滿屋子的珍寶:“能送人的送人,不能送的,燒了。”
嬤嬤倒吸一口涼氣:“郡主,這可都是您費盡心思......”
“燒。”我打斷她:“一件都不留。”
院子裏很快燃起了火堆。
那些名貴的藥材,孤本的兵書,還有我親手抄寫的詩集,一件件被投進火裏。
火光映在我臉上,燒得我眼睛發疼。
可我卻笑了。
“清寧!”
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我轉過身,看到謝淵大步走進來,身後還跟著林湘。
他滿麵春風,眼裏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阿寧,我就知道你最疼我!昨晚進宮,是不是幫我求了留京的恩典?”
我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謝淵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
“湘兒身子弱,受不得風寒,你把王府主屋騰出來,讓她住進去吧。”
“什麼?”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主屋啊。”謝淵理所當然地說:
“你一個人住那麼大的王府也浪費,湘兒需要養病,在你這最合適。”
林湘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說:“殿下,這樣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謝淵拍拍她的手:“阿寧最善解人意了,對吧?”
他看向我,眼裏滿是篤定。
我忽然笑了:“謝淵,你的王府就在隔壁,為何不讓她住進去?”
那座府邸,本是陛下念我孤單,特意賞賜下來讓我擴建王府用的。
是我,為了能時時看見他,求了陛下將地契轉賜給他這個最不受寵的皇子,還特意將府邸建在我的王府隔壁,兩府之間,隻隔了一道牆。
謝淵的臉色變了變正要解釋,
可目光卻很快就被院子裏的火堆吸引,他臉色瞬間更沉了:
“你在燒什麼?”他衝過去,從火堆裏扯出一塊燒焦的布料。
那是他最喜歡的披風,我花了半年時間,親手繡的。
“江清寧!”謝淵暴怒:“你瘋了?!這可是我最喜歡的披風!”
“不就是一個名分嗎?我都答應以後娶你做正妃,你居然燒我東西?!”
他指著我,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你以為這樣我就能要挾我?就能不讓湘兒入府,我告訴你我意以決,反正你昨日不是已經入宮求父皇答應了嗎?”
“誰說我找陛下說的是這事了。”
我平靜地開口,直視他憤怒的眼睛:“謝淵,為什麼到現在你還是這麼篤定我會嫁你?”
他的表情凝固了,似乎沒反應過來我在說什麼。
“殿下......”林湘怯生生地走過來,想勸他。
可她剛走到火堆旁,腳下一滑,整個人朝火堆倒去。
“啊!”她尖叫一聲。
謝淵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
林湘靠在他懷裏,眼淚汪汪地看著我:“郡主......您......您是不是推了湘兒?”
“什麼?!”
謝淵猛地轉頭看我,眼裏滿是怒火:“江清寧,你居然敢推湘兒?!”
我冷眼看著這一幕,連解釋都懶得解釋。
“跪下!”
謝淵指著地麵:“給湘兒道歉!”
“你說什麼?”
“我讓你跪下,給湘兒道歉!”
謝淵一字一句地重複:“清寧,我知道你愛我,可你不能因為嫉妒就傷害無辜的人!”
“你現在跪下道歉,本殿就當這事沒發生過。我們的婚期照舊,不然就......”
我看著他,淡淡地問:“不然就什麼?”
謝淵的臉色鐵青,正要放出更狠的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內監尖細悠長的聲音。
“陛下有旨......”
謝淵臉上的怒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他整了整衣襟,下巴微抬,仿佛已經預見到了聖旨的內容,輕飄飄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你看,她鬧得再凶,最後還不是得乖乖為我鋪路。
可下一秒,他卻聽到的是。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內監展開聖旨,高聲唱道:“九皇子謝淵,品行不端,不堪重用,著即日起,半月後啟程匈奴為質,永不召回!”
“什麼…送我為質......”
謝淵的臉色瞬間慘白,他猛地轉頭看我,眼裏滿是難以置信。
“江清寧,你昨晚進宮,到底說了什麼?!”
我沒理他。
隻是接過內監遞來的另一道密旨。
展開,上麵隻有簡單幾個字。
“雲南王世子,品行德良,你父王甚喜,特向朕賜婚,朕已允,但還是看寧兒你是否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