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廷簫傾身而來,窗外灑進的月光籠在他身上。
男人高壯猶如青麵獠牙鬼,身上的熱氣不住地往逢春麵上撲,叫逢春不自覺想起兩年前的那個混亂的晚上。
逢春耳尖似是燒了起來,有些受不住這個距離。
總覺得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逢春呼吸淩亂,心跳噗通噗通。
“興許是吧。”
逢春避開顧廷簫灼灼的目光,眼神閃躲。
“是嗎?本世子倒是覺得更像一隻小狸奴做的亂。”
還說是沒認出來,他分明是故意戲弄!
“奴婢不是大夫!”
逢春被三番四次地戲弄,也有些惱怒,“世子爺若有不適,自有府醫照料。”
話說到這份上,她還以為顧廷簫會惱火自行離開。
沒成想男人冷淡挑了挑眉,湊上前:“這點小事用不上府醫,你幫本世子做隻香囊驅蚊不就好了?”
逢春壓著火:“府裏那麼多繡娘,奴婢隻是個奶娘,手笨,怕是沒法。世子爺還是讓她們去做吧。”
“繡娘來曆不明,本世子用著不放心,倒不如逢春姐姐知根知底。”
他的神色溫和了許多,眼神平靜,倒像是平日裏那位光風霽月的二少爺。
但逢春卻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渾身發冷、頭皮發麻。
這一聲姐姐讓逢春感覺被一條毒蛇緊緊纏繞,腦子一片空白。
“自本世子繼位受命以來無數算計謀害,想拉我宣威侯府落敗。逢春姐姐,你覺如何是好?”
顧廷簫冷戾,卻不是個嚴肅古板之人。
反而他淡然勾著薄唇,話語是打趣的模樣。
但逢春感覺不到好笑,隻有殺意淩冽。
轟—
像有道悶雷砸下來,逢春不由顫抖腿軟。
他是在懷疑她?
也是,宣威侯府的世子爺被下藥,無疑是樁大醜事。
二人恰好碰麵,盡管逢春失了清白是顧廷簫逼迫的,但要是世子爺非說是她蓄意勾引。
她又能辯駁什麼?
今夜顧廷簫出現在這裏,無非是給她麵子。
沒有直接處置她,而是敲打。
逢春咚的一聲跪倒,昂首楚楚可憐地望向顧廷簫:“世子爺明鑒。奴婢無辜,今夜就當什麼都沒發生,奴婢隻想拿到自己的賣身契離開侯府,絕不敢肖想入世子院內。”
“若奴婢敢對世子有半分妄念,就叫奴婢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砰—
她俯身叩首,纖細的身子縮成一團,微微發抖,戰戰兢兢的,像隻被人拋棄的小貓兒一般。
整個房間因為她的毒誓變得沉寂下來。
顧廷簫雙眼眯得更狠,目光越發深邃。
聲音冷冽異常,輕嘲她。
“嗬,你倒是識趣。”
他就這麼恐怖?
這小奶娘寧可賭咒發誓也不願入他院裏。
顧廷簫倒是不在意,繼續敲打逢春。
“今夜之事本世子不想有第三人知情,特別是主母秦氏,方才她招你入院,可談得開心?”
“你的賣身契還有半年到期,要想平平安安離開侯府,最好乖一些,認清侯府未來的主子到底是誰。”
逢春叩首咬唇。
“奴婢明白。”
翌日,逢春在給府中小小姐喂奶,突然房門被人一把推開。
“逢春。”
“二公子別進來!”
逢春聽到聲音想阻止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一道身影繞過屏風徑直入內。
顧明逸站在屏風旁,看到屋裏的情形連忙背過身,眼神卻忍不住往琉璃屏風上瞧:“對......對不住。”
逢春急忙站起身,將小小姐交給嬤嬤帶出去,背身整理衣衫。
午後的陽光折射入內,將她纖細白潤的身體投射在屏風上。
圓潤的肩頭掛著輕紗外衣,露出筆挺白皙,溝壑清晰的後背。
輕風拂過,紗邊在她身上來回輕擺,將她整個人半遮半掩。
欲抱琵琶半遮麵,說是畫裏走出的仙女都不為過。
顧明逸看得清楚,不自覺滾動喉嚨,吞咽口水。
“見過二公子。”
逢春理好衣衫,柔柔問安。
顧明逸慌張應聲,轉過身來。
他麵頰溫潤,神態如玉,耳尖上浮起抹粉紅,目光在逢春身前掃了一圈立即挪開,似是頗為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喂小妹,是我莽撞了。”
當今府邸不滿兩歲的小小姐是秦婉與老侯爺生下的小女兒。
二人老來得子,從而可見主母有多得寵愛,可是秦氏精心捧在手心教養的親兒子卻不得侯位。
如此便可知現在的世子爺在秦氏眼中是如何的眼中釘、喉中刺。
因此也不怪世子爺顧廷簫養成了這陰森暴戾的性子。
若他不學武自保、殺伐果斷,怕是在侯府活不到今天。
逢春害怕顧廷簫,但對於這個眾人眼中光風霽月的二公子顧明逸卻也沒多喜歡。
這人要真是溫潤如玉一般的公子哥,又為何每每都會在她喂奶的時候闖入內院?
逢春咬唇,覺得屈辱但不得不恭敬詢問:
“二公子尋奴婢可是有事?”
她聲音軟軟得,像有人拿著扇子在顧明逸心口來回撫動,撩得他心火難耐,不自覺往前湊近:“這幾日我忙著前院的事,沒來後宅瞧瞧,你可還好?”
逢春立即退後,與他拉開距離,恭敬行禮:“多謝二公子惦記,府裏有夫人操持,奴婢一切都好。”
顧明逸晶亮的目光暗下去幾分。
每次他有意向逢春示好時,她總是這樣,嘴上說著溫順恭敬的話,實則卻拒人於千裏之外,態度冰冷。
有時他都懷疑,是不是他不夠有魅力,怎麼逢春一個小小的乳娘竟能做到對他的示好熟視無睹呢?
“你的事我聽說了。”
顧明逸故意高深莫測地拉長尾調,“大哥雖說封了世子,可他生性暴戾號稱活閻王,京裏的世家小姐哪一個不是繞著他走?”
“你若是真跟了他,往後日子怕是更難過。”
說著,他抬臂便要去牽逢春的手。
“二公子有心了。”
逢春側身躲開,繞出屏風走到外室。
她推開門站在外室正中:“隻是奴婢從未說過要跟隨世子爺,二公子的消息怕是錯了。”
顧明逸抬抬眉角,跟著出來,沒往前站在門後的陰影中緊盯著她:“逢春,我知道,你在侯府四年,若驟然離府的確不知該去哪裏,此時能在侯府尋個其他差事留下自是最好的法子。”
“可世子院裏真不是個好去處,你若真有此心,倒不如我去求母親,讓你去我院裏。”
“二公子別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