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暉苑的日子,看似清閑,實則步步驚心。
逢春白日裏繡著顧廷簫下個月要的香囊,夜裏則要承歡於他身下,身心俱疲。
這日午後,她剛歇下,碧雲便從外頭進來,麵帶憂色地稟報,“姑娘,方才葳蕤閣傳來消息,說小小姐一直哭鬧不休,誰哄都不管用,新來的奶娘急得沒辦法了。”
小小姐......
逢春的心猛地一揪。
那孩子是她奶了一年多的,說是主仆,情分卻早已不同。
她閉上眼,仿佛還能感覺到那軟軟糯糯的小身子依偎在懷裏的觸感。
“我去看看。”她終是放心不下,披了件外衫便起身。
“姑娘,世子爺吩咐了,讓您好生歇著......”碧雲勸道。
“無妨,我瞧一眼就回來。”
葳蕤閣內,果然是一片愁雲慘霧。
小小姐哭得小臉通紅,嗓子都啞了,幾個奶娘和丫鬟圍著團團轉,束手無策。
“讓我來吧。”逢春走上前,自然而然地從新奶娘懷裏接過孩子。
說也奇怪,那孩子一到她懷裏,抽噎了幾聲,竟漸漸止住了哭聲,一雙淚汪汪的大眼睛瞅著她,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襟。
逢春心中一軟,抱著她在屋裏輕輕踱步,哼起了從前常唱的江南小調。
就在這時,門口人影一閃,桃花端著一盤點心走了進來。
她一見逢春,臉上的笑意便僵住了,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上次被李管家當眾掌摑,這筆賬,她可一直記在心裏!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逢春姐姐回來了。”桃花皮笑肉不笑地開口,“怎麼?當了世子爺的通房,還惦記著這奶娘的差事?”
逢春懶得理她,隻專心哄著懷裏的孩子。
桃花見她不搭理,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她將點心放在桌上,笑盈盈的湊過來:“哎呀,瞧我們小小姐,還是跟逢春姐姐親。來,讓姨姨抱抱。”
她說著,不由分說地從逢春懷裏將孩子抱了過去。
她抱得極快,幾乎隻是在孩子背上和繈褓上飛快地拍撫了幾下,便又立刻將孩子塞回了逢春懷裏,臉上露出嫌棄的表情:“哎喲,這孩子身上一股奶腥味,熏死人了!夫人還讓我送東西去前院呢,我先走了,小小姐就勞煩逢春姐姐好好照顧了!”
說完,她不等逢春反應,便轉身匆匆離去,腳步快得像後麵有鬼在追。
逢春被她這番莫名其妙的舉動弄得一愣,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小小姐,孩子已經不哭了,正吮著手指頭,似乎沒什麼異樣。
可不知為何,逢春心裏卻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她仔細檢查了一遍孩子的繈褓和衣物,並無發現任何不妥,但那股不祥的預感,卻如陰雲般揮之不去。
入夜,那股不安終於成了現實。
小小姐突然渾身滾燙,小臉燒得通紅,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快!快去請府醫!”葳蕤閣亂成一團。
消息很快傳到了主母秦婉的耳中。
她帶著人趕來時,府醫剛為小小姐施完針,麵色凝重地稟報,“回夫人,小小姐並非風寒,倒像是......像是沾了什麼致人發熱的藥物,隻是藥性隱蔽,不易察覺。”
秦婉的目光瞬間變得如刀鋒般銳利,直直射向一旁焦急萬分的逢春。
“逢春!”她厲聲喝道,“今日白日裏,隻有你長時間抱著小小姐!你到底做了什麼手腳?!”
逢春嚇得“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夫人明鑒!奴婢絕不敢傷害小小姐!奴婢......”
她腦中靈光一閃,猛地抬起頭:“是桃花!今日午後,桃花來過,她......她行為十分古怪,抱了小小姐一下就匆匆走了!一定是她!”
“一派胡言!”秦婉根本不信,“桃花是我院裏的人,最是心疼小小姐,她怎會做這種事?分明是你自己做了虧心事,想尋人頂罪!”
“奴婢沒有!請夫人傳桃花前來對質!”逢春哭著磕頭。
很快,桃花被帶了過來。
她一聽逢春的指控,立刻也跪了下來,哭得梨花帶雨:“夫人!冤枉啊!奴婢對小小姐的心,天地可鑒!逢春姐姐自己照顧不周,害小小姐染病,怎麼能血口噴人,汙蔑奴婢呢?”
她轉向逢春,滿眼怨恨,“逢春姐姐,凡事都要講證據!你說是我做的,可有證據?你拿不出來,便是誣告!你如今是世子爺跟前的人,身份尊貴,可也不能這般欺負我們這些普通下人啊!”
一時間,屋裏眾人的目光都變得微妙起來。
是啊,證據呢?
逢春百口莫辯,急得滿頭大汗,一顆心沉到了穀底。
就在這僵持之際,一道冰冷而充滿壓迫感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她的證據,就是本世子。”
顧廷簫一身墨色常服,負手而立,緩步走了進來。
他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所過之處,下人們紛紛垂首跪倒,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看都沒看地上的桃花,徑直走到逢春身邊,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攬在懷裏。
“世、世子爺......”逢春驚魂未定,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別怕,有我。”顧廷簫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聲音低沉卻有力。
秦婉的瞳孔一縮,臉上寫滿了震驚。
她怎麼也沒想到,顧廷簫會為了一個通房丫頭,親自出麵!
她本以為,顧廷簫就算不懷疑逢春是自己安插的眼線,也斷然不會對她太過親近。
可眼下這副維護的姿態......難道說,這個逢春的手段當真如此了得,這麼快就將這頭孤狼的心給勾住了?
一瞬間,秦婉心中警鈴大作,但隨即又被一陣狂喜所取代。
勾住了好!勾住了才好!
隻要逢春能牢牢抓住顧廷簫的心,那她這個眼線的作用,就無可估量!
想到這裏,秦婉臉上的怒容瞬間轉為關切,她柔聲道:“廷簫,你來了。這......這事你看......”
“母親不必費心。”顧廷簫冷冷打斷她,“此事,我來查。”
他目光轉向身後的親衛,“去,將今日午後所有出入過葳蕤閣的人,都帶到前院審問。另外,派人去搜桃花的房間,一寸一寸地搜,任何可疑之物都不能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