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雖然桃溪知道,但她也不可能拆穿謝錦淮。
她隻是依舊垂著眸,恭敬地說道:“勞大爺掛心了了。”
謝錦淮輕輕點頭,目光掃過屋內,隱約能看到床上兩個小小的身影。
兩個小家夥依偎在一起,似乎睡得香甜。
那畫麵過於恬靜,讓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眼底的冷意又淡了幾分。
驀然,他想著來都來了,不如問一問。
“明日沈青禾來府裏,祖母讓你去壽康院候著,是嗎?”
桃溪心頭一怔。
果然是為了沈小姐的事兒來的麼?
是想提醒她,不要招惹沈小姐?
桃溪的笑容苦澀。
她還沒有那麼不識抬舉。
桃溪微微頷首:“是,方才已經有丫鬟來通知奴家了。”
“明日你去了壽康院,少說話,多做事,別惹沈青禾不快。”
謝錦淮的語氣,依舊冰冷,但是藏著不易察覺的擔憂。
“她出身名門,性子到底孤傲些,若是說話難聽了,你也別往心裏去。”
桃溪抬起頭,看向他。
月光下,他的眉眼依舊冷峻,可眼底的擔憂卻清晰可見。
那一刻,桃溪的心頭忽然泛起一絲暖意。
那暖意驅散了幾分心底的寒涼,但也讓她對這個冷漠又矛盾的男人多了一絲看不懂的情緒。
“多謝大爺提醒,奴家謹記於心。”
桃溪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多了幾分真誠。
謝錦淮沉默了片刻。
似乎該離開了。
但是心中莫名有些不舍。
謝錦淮又找了話來說:“夜裏涼,別站在門口吹風,早些歇息,補品記得按時吃,別辜負了祖母和我的心意。”
“是,多謝大爺。”
謝錦淮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泛紅的眼角停留了片刻,才抽身緩緩離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桃溪立在門口,看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月光灑在她的身上,帶著幾分清冷,也帶著幾分溫柔。
她抬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那裏還有未幹的淚痕,一摸就能夠感受到涼意。
可她的心頭,卻不再是全然的寒涼。
不過桃溪心裏清楚,謝錦淮的這份叮囑,也許並非是擔心她。
而是擔憂明日的宴席上她出醜,或是得罪沈青禾。
可即便如此,這份短暫的暖意,也讓她緊繃了許久的心稍稍放鬆了幾分。
桃溪不自覺的看向了剛剛謝錦淮離開的方向。
她輕輕抬手,壓在胸口,仿佛能壓下莫名跳動的心。
良久,院中響起一聲長長的歎息。
桃溪起身,回到房間,看著兩個孩子熟睡的臉龐,眼底又染上了堅定。
不管如何,就算明日沈青禾真的會刁難她,她也一定會忍下來。
為了兩個孩子,她什麼苦都能吃。
夜色漸深,小院裏一片寂靜,隻有燭火跳動的聲音,還有兩個孩子均勻的呼吸聲。
桃溪坐在床邊,守著孩子,一夜未眠。
她的腦海中,不停閃現方才謝錦淮的模樣,無論她如何可以壓著不讓自己去想,卻還是克製不住。
直到天蒙蒙亮,桃溪這才起身。
今日日子特殊,她還是需要裝扮一下的。
當然,不可喧賓奪主,幹淨整潔即可。
桃溪隻是穿了一件素色的布裙,頭發也隻是簡單地挽了一個發髻。
沒有插任何首飾,顯得樸素又端莊。
她知道見沈青禾,太過張揚,隻會惹來更多的麻煩。
她要做的,就是安分守己,低調行事。
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讓沈青禾覺得,她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典妾,不會對她構成任何威脅。
銀秀也早早地來了,手裏端著一盆熱水。
“姑娘,快洗漱一下吧,還要先去給老夫人請安呢。”
桃溪點了點頭,接過熱水,輕輕洗漱起來:“辛苦你了,銀秀姑娘。”
“姑娘客氣了,這是奴婢應該做的。”銀秀笑著說道。
銀秀神色中有幾分猶豫,卻還是開了口。
“對了,姑娘,方才我見張金翠張嬤嬤去了壽康院,不知道說了些什麼,您小心點才好。”
張金翠?
桃溪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想起了綠窈,想起了綠窈被謝錦淮罰打的事。
張金翠是綠窈的母親,是老夫人身邊的嬤嬤。
她唯有這麼一個女兒,自然是如珠如寶的疼著。
綠窈因為桃溪挨了板子,張金翠對她定然是恨之入骨。
不過為何她早不去晚不去,偏偏今日去老夫人院中?
桃溪轉眼一想,就猜到了緣由。
左右不過是想趁著沈青禾前來,搬弄是非,將事情鬧大罷。
桃溪的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卻很快又被隱忍取代。
“我知道了。”
桃溪擦幹臉上的水珠,語氣平靜。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張金翠若是真的想汙蔑她,她也不會坐以待斃。
“多謝你提醒我,銀秀姑娘。”
銀秀看著她平靜的模樣,心中稍稍安定了幾分。
原本以為桃溪會很慌亂,卻沒想到,她竟然如此鎮定。
這般模樣,倒真的不像是一個出身寒微膽小怯懦的典妾。
反倒有幾分大家閨秀的沉穩氣度。
桃溪洗漱完畢,又去床邊看了看兩個孩子。
秦時和桃丫依舊睡得很熟,小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沒有一絲煩惱。
桃溪輕輕在他們的額頭上親了親。
她的聲音輕的如同喃喃自語。
“豆子,桃丫,娘去壽康院一趟,很快就回來,你們要乖乖的,聽銀秀姐姐的話,不要亂跑。”
仿佛是聽到了她的叮囑,桃丫輕輕動了動小腦袋,嘴裏喃喃地喊著“娘”,然後又沉沉睡去。
桃溪看著孩子們熟睡的模樣,心頭一暖。
她轉身,對銀秀說道:“銀秀姑娘,孩子們就拜托你了。”
“姑娘放心,奴婢一定會好好照顧他們的。”銀秀連忙應道。
桃溪點了點頭,不再耽擱,轉身走出了小院,朝著壽康院的方向走去。
春日的清晨,空氣清新,微風拂麵。
府裏的丫鬟婆子們都在忙碌著,各司其職。
見到桃溪,她們紛紛停下腳步,躬身行禮。
即便身為典妾,多少也算謝錦淮的女人,算她們的半個主子。
隻是神色各異,更有甚者,帶著嘲諷。
看來今日,注定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