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咋能再回這窮山溝

“有成大爺，金枝嬸，秀英嬸...你們好啊！”

陳屹林熱情地給鄉親們打招呼，免得尷尬。

“啊呀，我們的大秀才回來了！”

金枝嬸起身，笑著迎了過來。

秀英嬸也過來，拉著陳屹林的手：“屹林，聽你爺爺說，你研究生畢業了？工作找下了沒？媳婦子找下了沒？”

“工作找下了，媳婦子...還早呢！”

陳屹林不好意思地摸著後腦勺。

“這娃娃，長成大小夥子了！”

有成大爺打量著陳屹林，感慨道：“屹林研究生畢業，以後就是大城市裏的人了，我們輕易可就見不上了！”

“有成大爺，我這次回來就不走了，你以後天天都能見到我！”

“啥？你說啥？”

有成大爺耳朵背得厲害，沒有聽清，就側頭又問。

“我說，我這次回來就不走了，要在村裏種樹！”

陳屹林笑了笑，便拉起行李箱趕緊逃跑。

再待下去，鄉親們還不知道要問多少敏感的問題呢。

“屹林說要幹啥呢？”

有成大爺又打破砂鍋問到底。

“種樹呢！”

“啥熟了？”

“不是啥熟了，屹林說要種樹！”

“種啥呢？”

“種樹！！”金枝嬸對著有成大爺的耳朵扯著嗓子叫，又沒好氣說道，“真是啞巴愛說，聾子好問...”

“種樹？我們這南山村，祖祖輩輩都種不活個樹！”

有成大爺搖頭：“屹林他爺，年年在南山上種樹呢，種了二十年，才活了幾棵...

屹林可是響當當的名牌大學研究生，咋可能回村裏種樹？

你們該是聽錯了吧？”

“哎呀，我們又不是聾子，咋能聽錯？”秀英嬸撇嘴說道。

“誰是聾子？我隻是老了耳背，我能聽著呢！”

有成大爺梗著脖子，憤憤不平。

“好話你一句聽不著，壞話你咋一下子就聽著了？”

“我們又沒說你是聾子，是你自己要認...”

幾個女人轉過身去，不再理會有成大爺。

“屹林肯定沒說實話！他一個大研究生，咋可能回我們這窮山溝種樹？圖個啥？”

金枝嬸眼珠子轉了轉，壓低聲音說道：“照我看，屹林肯定是在城裏混不下去了，才灰溜溜回來的！”

“肯定是這樣！要是能在城裏找到工作，找到媳婦，誰還會回我們這窮山溝啊？”

“就是，村子裏出去的年輕人，有幾個回來的？但凡能在城裏打個工，都不回來！”

秀英嬸和幾個女人也低聲嘀咕。

“你們又說的啥？”

有成大爺吸了吸鼻子，又湊過來聽。

“行了，你鼻子擤淨南牆根下曬太陽去吧！”

金枝嬸白了一眼有成大爺。

...

陳屹林拉著行李箱，快步來到家門口。

老遠就聽到爺爺咳嗽的聲音，還有掃帚“唰唰”掃地的聲音。

陳屹林慢下了腳步，悄悄走進莊門。

就見爺爺在院子裏麵，用芨芨草紮的大掃帚掃著院子。

爺爺的頭發和胡子，幾乎全白了...

院子很大，收拾得幹幹淨淨。

枝繁葉茂的葡萄架上，掛著無數串瑪瑙一樣的葡萄...

菜地裏，種著茄子、辣子、黃瓜、西紅柿、小白菜...鬱鬱蔥蔥。

南瓜的藤條都扯到了房頂，南瓜結得比腦袋都大...

一邊的院牆上，掛著好多風幹的吊葫蘆，是爺爺去年種的，在風中相互碰撞，“當啷當啷”地響，像風鈴一樣...

各種農具家什，都擺得整整齊齊。

門廊裏停著一輛摩托車，雖然爺爺上了年紀不怎麼騎了，卻依舊擦得錚亮。

爺爺是個剛強的人，一輩子愛幹淨。

二十年來，爺孫倆相依為命，爺爺無微不至地照顧陳屹林，把家裏收拾得比村裏誰家都整潔。

這幾年，陳屹林外出上學，爺爺一個人在家，按理說，不用把家裏收拾特別好...

但爺爺依舊對生活一絲不苟。

陳屹林愣愣站在院門口，看著低頭掃院子的爺爺，喉頭一陣發堵，半天才平複情緒，出聲叫道：“爺爺，我回來了！”

“啊呀！我的屹林回來了！”

爺爺猛地抬頭，看到高大帥氣的陳屹林，一把扔掉了掃帚，過來就拉著陳屹林端詳。

混濁的眼睛裏，泛出了晶瑩。

“爺爺，您掃院子咋也不說灑點水，看把您嗆的，我還沒進門，就聽您咳嗽呢！”

陳屹林拉住爺爺，也是眼眶發熱。

“沒事，咳嗽都多少年了，家裏缺水，能省一點是一點...”

陳守山拉起陳屹林的行李箱：“快進屋，我掐幾串葡萄給你解渴！”

“我自己來！”

陳屹林到葡萄架下，掐了幾串熟得最好的葡萄，又摘了一根老黃瓜。

他用水隨便洗了一下，就揪下一小串葡萄，丟進了嘴裏...

“唔...還是自己家的葡萄甜！我在外麵，有錢都買不到這麼好吃的葡萄！”

陳屹林又咬了一大口黃瓜：“這老黃瓜的味道也好...脆甜脆甜的！”

“屹林，你先吃點饃饃墊吧墊吧，晚飯我給你擀轉百刀麵，再炒兩個菜，咱爺倆喝幾盅子！”

陳守山又端來了饃饃。

“好，我給您帶了兩瓶好酒呢！”

陳屹林打開行李箱，取出了兩瓶酒。

爺爺愛喝酒，陳屹林每次回家，都要給爺爺帶外地的酒。

“爺爺，您可別喝太多，您現在血壓高不高？降壓藥按時吃著沒？”陳屹林又問。

“天天吃著呢，你不用操心我，我一個孤老頭子，活到哪天算哪天...”

陳守山頓了頓，皺起眉頭問道：“屹林，你這次來...咋提前不給我打個電話？

不是說...讓你畢業了，抓緊在城裏找工作嗎？你咋忙忙地跑回家了？是不是...出啥事了？”

“爺爺，我工作已經找好了！”陳屹林摸了摸鼻子，“不過...不是在大城市...”

“哦？那是在哪？啥工作？”

陳守山湊過來，緊張問道。

“我通過了武涼市選調生的選拔，分配到了我們廟山鄉政府，就主動申請，來我們村裏掛職鍛煉，擔任村支書助理，以後就不走了，天天守著您...”

陳屹林拉著爺爺的手說道：“您年紀也大了，該到我照顧您，盡孝心的時候了...我打算跟著您種樹，把我們南山種滿樹！”

“胡鬧！”

陳守山一把打開了陳屹林的手，氣得胡子亂顫：“你念了二十年的書，好不容易考上大學走出去，咋能再回我們這窮山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