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爺爺...都啥年代了,您還給我包辦婚姻啊?”
陳屹林鬱悶:“別人介紹的對象,人品條件啥都不了解,有啥意思去相嘛?”
“不去相親,你娃子倒是自己給我談個對象來啊!”
陳守山瞪了一眼陳屹林:“你要是能自己領回家個媳婦子,我還用得著發愁?用得著催你嗎?”
“婚姻大事,又不是去商店買東西,隨便挑個就行,總得慢慢來...”
“慢慢來?你能等,我可等不住!”
陳守山沒好氣說道:“我這把歲數了,有今天沒明天的,不趕緊給你說個媳婦子,萬一哪天兩眼一閉,咋給你爹媽交代?”
“你咋又來了...娶媳婦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就知道,不用您瞎操心!”陳屹林低頭嘟囔。
“你個倔驢!”
陳守山抬腳就踢陳屹林,卻差點閃了老腰...
“爺爺,您沒事吧?”陳屹林趕緊扶住爺爺。
“我遲早要被你娃子氣死!”
陳守山又扇了陳屹林一個帽盤:“我不管你咋想,明天一大早,必須給我去城裏相親!
抓緊找個合適的對象,今年就結婚,明年就給我生個胖重孫娃!”
“哪有那麼快...”
“不抓緊娶媳婦生娃,你想讓我們老陳家絕後啊?我看你娃子是翅膀硬了,以為我收拾不了你是不?”
陳守山又氣得吹胡子瞪眼睛,脫下鞋子,掄起鞋底就要抽陳屹林的屁股蛋。
“行,行...我明天就去城裏相親!”
陳屹林見爺爺又生氣了,隻好妥協,先穩住爺爺再說。
總不能真把老爺子氣出個好歹吧?
明天去不去相親...爺爺哪裏知道?
“這還差不多...”
陳守山這才消氣,穿上鞋,看著遠山歎道:“屹林,你雖然回村工作,卻是響當當的公務員,端著公家鐵飯碗...
還是啥重點培養的選調生...
我們家雖然窮些,但你娃子一表人才,到哪裏都不輸人!
這武涼市的好丫頭子啊,你娃娃就放開挑去吧,隻怕要挑花眼呢!
等你找個媳婦成個家,明年給我養個胖重孫娃,我的擔子也就卸了...
死了,也就能給你爹媽交代了!”
“你別老想著給我娶媳婦的事情,也想想幫我種樹的事...”
陳屹林也環眺群山,問道:“爺爺,您種活的那幾棵樹,在哪裏呀?”
“就在臭牛溝那邊...”
陳守山指著遠處一處山坳。
“我騎摩托車帶您過去看看吧!”陳屹林騎上摩托車。
“騎摩托車?你娃娃想啥屁吃的!”
陳守山笑道:“我們這南山,歇涼沒樹,上山沒路,臭牛溝更是難走,連羊腸小路都沒有,隻能用腳走過去...”
“哦...那您是咋種的樹?咋給樹施肥澆水啊?”陳屹林皺起了眉頭。
“當然是靠背呀!”
陳守山歎道:“為了種活那幾棵樹,我出的汗,都趕上澆的水了...”
“這...”
陳屹林看向遠處的山坳,不禁動容。
爺爺的話輕描淡寫,可背後付出的艱辛,無法想象。
他仿佛看到,爺爺佝僂著身子,背著樹苗和水桶,在山坡上艱難前行...
看來,在山上種樹,的確沒有想象中那麼容易。
“走,我扶您過去看看!”
陳屹林扶著爺爺,走過了好幾道光禿禿的山梁,才來到了那片山坳。
老遠就見向陽避風的一處小山坡,有幾棵小樹,樹幹依稀才有手臂粗。
一小片綠意,在荒涼的大山中,頑強而孤獨。
“爺爺,這樹咋才這麼點...您種了沒幾年吧?”
陳屹林手搭涼棚看著樹。
“這幾棵樹種了好多年呢,山上條件差,樹就長得特別慢...”
陳守山歎道:“就這,還是因為這山坳裏有處暗泉眼,這幾棵樹才勉強活著...
我在別處種的樹,少說也有幾百棵,一棵都沒有活下來!”
“泉眼?這光禿禿的山上,不是幹旱得很嗎?居然有泉眼?”陳屹林愕然。
“這你就不懂了...”
陳守山捋著胡須解釋:“聽老輩子說,我們這南山,以前有泉有水,還有祁連山上融化下來的雪水,彙成好幾條河...
山上也有不少樹,是個好地方,先人們才在這裏安了家...
幾十年前,地下水位下降得厲害,我們這裏越來越幹旱,風沙也越來越大,樹就慢慢死光了...
下麵的臭牛溝河,也隻有下雨的時候,才有一點水...
那處暗泉眼,應該就是早年的泉水,有時候有水,有時候沒水...”
“這麼神奇嗎?快過去看看!”
陳屹林扶著爺爺到了樹下,仔細觀察,卻沒有發現什麼泉眼。
“泉眼呢?幹了嗎?”陳屹林左顧右盼。
“你腳下那一坨坨(方圓:一小塊)濕地,就是泉眼啊!”
陳守山指著陳屹林腳下。
“啥?”
陳屹林蹲下身子,才發現腳下果然有一小塊土,隱隱有些濕,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也算泉眼啊?”
陳屹林失望感歎。
他剛才聽爺爺說山上有泉眼,還想著,將來能不能利用泉眼,抽水澆樹...
現在看到泉眼隻是一處濕地,希望徹底破滅。
“給你娃娃說山上種不活樹,你就是犯倔不相信!”
陳守山白了一眼陳屹林:“這暗泉眼,說不定哪天就幹了,這幾棵杏樹,恐怕也保不住了...”
“杏樹...”
陳屹林抬頭,才發現幾棵樹的枝頭,居然有幾枚深黃的杏子...
“爺爺,你咋想著種杏樹呢?杏樹不好活吧?你沒有試試其他樹種嗎?”
陳屹林仰頭看著杏樹。
“我早試了,這山上,隻能種活杏樹...”
陳守山掏出旱煙袋,坐在樹下的芨芨草墩上抽煙。
“為啥隻能種活杏樹啊?”陳屹林又好奇問道。
“你念了那麼多年書都不知道,我一個放羊老漢咋能知道?”
陳守山抽著煙,沉吟道:“我為了在山上種活樹,問過鎮上農技中心的人...
他們說,我們這南山,好像是啥濕陷性黃土,棗樹和杏樹最容易活...
我試著種了棗樹和杏樹,發現杏樹更耐寒抗旱,也不挑土,比棗樹好活...
可我種了好多杏樹,也就活了這幾棵,還是因為有這處暗泉眼...”
“好!好啊!”
陳屹林一拍巴掌,興奮叫道。
“你瞎叫啥好呢?”
陳守山不知道陳屹林啥意思。
“爺爺,您可幫我大忙了!經過您多年的實驗摸索,這南山上,最適合種杏樹!我們就不用試錯走歪路,直接種杏樹...我先嘗嘗這杏子味道咋樣...”
陳屹林手腳並用,爬上杏樹,摘了一枚杏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咬了一口...
酸甜多汁,十分爽口!
“唔...這老杏子的味道真好,比大城市買的可強多了!”
陳屹林又往上爬,把杏樹上的杏子都摘了,衣服口袋都裝不下了。
“這杏子味道這麼好,肯定能賣好價錢!產量也不低...”
陳屹林跳下樹,思忖道:“等把這南山都種滿杏樹,過幾年杏子大豐收,我們就可以把杏子采摘了加工成杏脯...這就是植樹又致富的好路子啊!”
“好個屁!”
陳守山“噗”地吹掉了旱煙鍋裏的煙絲:“我種了幾十年,就種活了這幾棵杏樹...
要想把這南山種滿杏樹,談何容易?比愚公移山都難!
叫我說,你趁早別瞎琢磨了,在村裏隨便混幾年,趕緊去城裏幹你該幹的事去!”
“您咋又打退堂鼓,扯我後腿呢?”
陳屹林依舊信心滿滿:“既然您能種活這幾棵杏樹,我們就肯定能在南山種滿杏樹!
別的不說,我們在山上鋪設滴灌,相當於這暗泉眼,就能解決澆水問題...
我們再在山上修路,樹苗啥的都不愁運上來,機械也能開到山上挖坑種樹,還能用無人機噴藥施肥...
隻要我們打定主意,辦法總比困難多!一定能把我們這南山,打造成山青樹綠的聚寶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