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宴辭這番話語劈頭蓋臉的砸來。
阿音聞言,背後驚出一層冷汗,頓覺羞愧難堪。
她仰起頭看向趙宴辭,可他與她對視一眼便迅速移開視線,仿佛她是什麼肮臟見不得人的東西似的。
阿音如芒在背,鼻子泛酸,咬了咬唇,低低回道。
“二公子您多慮了,奴婢與世子清清白白,絕無半分......不可見人之事。”
趙卿塵神色不變,緩聲道:“二弟何須動怒,有些事阿音自會跟你講明白。”
趙宴辭一聽,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哥這般回護,倒教我不知——何時竟護到我的人身上來了。”
“二公子請慎言。”小順兒突然道。
趙宴辭沒理會小順兒,對趙卿塵道:“不知大哥要帶我的婢女去哪兒呢?”
趙卿塵掃眼身側的阿音,見她眼圈紅紅,像一隻受傷的小兔,受了委屈不發一言地站著。
他清了清嗓子,清冷的聲音幽幽傳來。
“眼下不必著急問我帶阿音去了哪裏,阿音這些日子經曆了什麼事,你應當先回去好好問問你的母親。”
趙宴辭皺眉,對趙卿塵道:“我母親一向對阿音視入己出,不知大哥此話是何用意。”
他看向阿音,語氣稍緩,“阿音,你先回暢春堂換一身衣裳,稍後隨我一道出府。”
這時,站在趙宴辭身側的表小姐蕭臻瑤眼波微轉,輕聲詢問阿音。
“阿音姑娘,我與二表哥正要去城中鳳凰樓與幾位同窗書友一道論政,不知你能否隨行?在一旁為我們烹茶添香。”
言外之意,他們缺一個能使喚的。
阿音一直在趙宴辭身邊做事,倒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偏偏那表小姐橫插一句話來,在阿音聽來,怎麼聽都是刺耳的。
哪怕話說得多漂亮,她還是覺得刺耳到極點。
阿音心裏不舒服,她吸了吸鼻子,有些艱澀的柔聲拒絕。
“實在抱歉,奴婢已經答應世子邀請,待會兒須去瑞雪堂品茶點,二位的美意阿音心領,願二位此番前去,諸事順遂,必能盡興而歸。”
趙宴辭從未被人當眾落麵,還是向來視他為全部的阿音所贈。
他神色岑寂地看著阿音,眼裏閃過一絲陰鷙,旋即冷笑一下。
“好,很好!既然阿音你選擇去處,那便在瑞雪堂......好好盡興。”
說罷,轉向蕭臻瑤,語氣變得輕柔,“瑤兒,咱們走罷。”
趙宴辭走時,肩膀撞到阿音。
阿音吃痛,被人誤解、又得不到理解的滋味在這一刻崩塌。
她咬著唇,眼淚奪眶而出,撲籟籟地往下掉,可憐可愛。
趙卿塵看她這樣,墨黑的眉梢往中間攏了一下。
他看不慣女子哭泣,遂從袖籠裏拿出一條絲織帕子,遞給阿音。
阿音接過帕子擦了擦眼角滾落的淚花,含著哭腔小聲道。
“對不住,奴婢失禮了,世子的帕子回頭奴婢洗了晾幹淨後再歸還給您。”
去到瑞雪堂,阿音畢恭畢敬的坐在圓桌上。
第一次當座上賓,阿音的眼睛沒個落地的四處打轉。
隻敢看著瑞雪堂的丫鬟們進進出出,絲毫沒察覺自己的指尖悄悄攥緊了衣袖。
至於那位坐在對麵、一副閑情逸致品茗的“佛”——她是連一絲目光都不敢送去。
畢竟武夫出身的趙卿塵,不說話時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大圓桌旁邊擺了一個紅泥小爐,上麵放著冒著熱煙的茶壺、幾個橘子、柿子,一小撮紅棗花生、板栗和山楂。
除了紅泥小爐上的,大圓桌上麵還有各種糕點。
綠豆糕、紅棗幹、黃豆酥、荷花酥、糖蒸酥酪、鬆子鵝油卷、古樓子......
都是些當下時興的小吃。
好在上麵擺放了都是她愛吃的小吃。
否則若是擱了不喜歡吃的,在世子爺麵前,便是不合胃口也得強咽下去,還得裝作一副很好吃的模樣,最終受苦的還是自己。
紅泥小爐上的茶燒好,阿音站起身舉止端莊的給趙卿塵上茶。
趙卿塵喝了一口茶,幽幽道。
“小廚房做的點心,你看合不合你胃口,若是不合,我再叫白芷去點你想吃的。”
阿音微笑,回道:“合適的,不勞煩白芷姑姑了。”
她說完,拿起銀筷子夾一塊綠豆糕放入自己碗中。
再用銀筷子把綠豆糕夾成兩瓣,夾起一塊放入口中細嚼慢咽起來。
或許是趙卿塵無聲的縱容。
阿音吃一塊綠豆糕吃了許久,起初以吃掩飾兩人獨自相處的尷尬。
不料越吃越多,大圓桌上和小爐上的各吃一半。
阿音冷不丁的打了個飽嗝,她慌忙捂住嘴巴,麵頰泛紅,心情複雜地低下頭。
“是奴婢貪嘴......一時吃多,冒犯世子。”她說話的聲音很輕,輕到像一根羽毛,在趙卿塵心上剮蹭了兩下,“在世子麵前失儀,請世子責罰。”
趙卿塵看她一眼,俊美嚴厲的臉漾出一抹及淡的笑意。
“若沒有你在,我這一桌子的茶點怕是要白白糟蹋了。”他目光掃過桌上的茶點,吩咐道,“白芷,將餘下的用八寶盒裝妥,讓阿音姑娘帶回去慢慢品嘗罷。”
阿音的瑩潤星眸微微瞪大,解釋道:“使不得使不得!奴婢已經吃飽了,若再吃下去怕是要找太醫要消滯丸......”
她想了想,接著道:“餘下的茶點不如分給其他人,奴婢記得白芷姑姑和小順兒也喜歡吃桌上的這些茶點。”
趙卿塵道:“白芷,小順兒你們意下如何?”
侍立在一旁的白芷和小順兒互相看了一眼。
白芷不好意思一笑,輕聲回道:“回世子爺,阿音姑娘思慮周全,體貼入微,奴婢與小順兒方才確實......也惦記著桌麵上那幾口茶點。”
趙卿塵溫聲道:“既如此,那便把餘下的歸你們所有。”
白芷和小順兒躬身垂首,異口同聲,“小的叩謝世子恩賞。”
吃完這頓茶點,趙卿塵才開始說正事。
“阿音,若然你繼續留在二弟身邊,恐怕蕭娘娘那邊不好對付。你既回府,該好好想一想日後的去處。”
阿音一想到蕭側妃的臉,不由有些膽寒。
加之方才趙宴辭對她那樣的態度,以及小順兒的話冷不丁的在耳邊回響。
她內心起了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