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月十號。
沈蘇兩家訂婚。
九龍香格裏拉。
宴會廳裏,蘇羞嫿一襲正紅金線刺繡旗袍,青絲用白玉簪鬆鬆綰就。
剪裁極貼身的緞子,襯得腰細腿長。領口扣到下巴尖,偏偏側邊開衩高,走動時白得晃眼。
又純又欲。
她垂著眼跟在沈家二太太身邊,一杯杯敬酒。
“看見時予沒?”趙舞斜眼問她。
蘇羞嫿輕輕搖頭:“沒有。”
旁邊有人起哄:“沈太太好福氣,兒媳這麼漂亮!”
趙舞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漂亮頂什麼用?要不是蘇家欠債求上門,我們時予至於娶這種......”
話沒說完,被一道帶笑的聲音打斷:“沈太太不要,讓給我家呀?”
周圍幾聲竊笑。
蘇羞嫿睫毛顫了顫。
嘴角仍掛著那抹得體微笑。
沈時予父親沈書沉著臉過來:“時予人呢?儀式馬上開始了!”
話音剛落,一個穿玫紅旗袍的妖豔女孩扭著腰過來:“媽,哥還沒到呀?”
趙舞狠狠瞪她,壓低聲音:“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那些臟事!今天給我安分點!”
沈嬌癟嘴:“人家真心來祝福的嘛......”
十分鐘前。
酒店貴賓室。
沈時予剛換好西裝。
電話響了。
“沈少,您車......被人潑了紅漆。還寫了‘渣男’倆字。”
沈時予趕到停車場。
他看著眼前的場景。
“操!”
他踹了一腳自己的法拉利。
漆沒幹,沾了一鞋底猩紅。
低頭罵罵咧咧擦鞋時,後腦突然一陣劇痛。
眼前黑前,隻瞥見一雙鋥亮的黑色牛津鞋。筆挺西裝褲管。
“阿越,你會不會太狠了。”顧銘澤看著拿著棒球棍的沈畢越。
沈畢越沒答話,把棒球棍扔給旁邊人。
從口袋裏摸出煙,點上,“好戲還在後頭。”
宴會廳已經有點亂了。
“新郎還沒到?”
“沈家二房這麵子丟大了......”
竊竊私語像潮水漫開。
突然,全場燈光一暗,正前方巨幅投影屏“啪”地亮起。
沈時予和不同女人的親密照輪番轟炸。最後定格在他和沈嬌在車裏廝混的畫麵上。
“關了!快關屏幕!”
趙舞尖叫起來。
就在這片混亂中,蘇羞嫿手腕一緊。
有人一把拽住她,拖著往前走,安全通道門重重關上。
隔絕了宴會廳所有的吵鬧,沈畢越把她壓在牆上。
呼吸粗重。
他目光像刀子,剮過她一身刺目的紅旗袍。
從緊束的領口,到開衩下露出的腿。
“為了錢,連我那個玩養妹的廢物弟弟都肯嫁?”
他聲音低啞,帶著酒氣。眼睛裏有血絲。
“蘇羞嫿。”
“你的眼光,真是爛到根了。”
蘇羞嫿後背緊貼冰冷牆壁。
胸口起伏。
“你管不著。”
沈畢越低笑一聲。那笑聲從喉嚨裏滾出來,冷得滲人。
他突然抬手。
指尖撫過她旗袍領口那顆盤扣。
很慢。
很輕。
像在把玩什麼。
“蘇羞嫿。”
他盯著她的眼睛,聲音低得可怕,“為了錢,你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手指猛地收緊。
扣子崩開。“崩”一聲輕響。
露出裏麵雪白的肌膚,蘇羞嫿眼眶一酸,一把握住他作亂的手。
她仰頭衝他笑,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是又怎樣?我樂意!”
“沈畢越,你有什麼資格管我?”
他猛地掐住她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蘇羞嫿。”
他拇指狠狠碾過她嘴唇。
一下,又一下。
“你他媽真夠賤的。”
“他比你強!”
蘇羞嫿幾乎吼出來,“玩過那麼多女人,活......”還好。
這句話徹底點燃引線。
他突然低頭,狠狠吻住她,似撕咬,是發泄。
更是懲罰。
蘇羞嫿推搡不開,心一橫,一口咬下去。
口腔裏彌漫開血腥味。
“嘶......”
沈畢越吃痛鬆開她。
“啪!”
耳光清脆響亮,沈畢越偏著頭,舌尖舔了舔破開的嘴角。
唇角沁出血珠,被他用舌尖緩緩舔去。
他睨著她,喉間滾出一聲低笑,笑容從裂開的嘴角漾開,帶著血絲。
“行。你真行。”
他一把拉開安全門。
門砰一聲關上,安全通道重新陷入昏暗,蘇羞嫿順著牆滑坐下去,通道裏,女子哽咽聲斷斷續續。
跟快要繃斷的弦似的,手機鈴聲刺耳地響起來。
她抹了把臉,接通。
“蘇羞嫿!你死哪兒去了?”
“訂婚宴要是黃了,沈家這門親事飛了,你也別回蘇家了!賠錢貨!”
林美珍的聲音尖利刺耳。
不等她回話就掛斷了,聽筒裏隻剩忙音,蘇羞嫿靠著牆。
忽然低低笑了一聲,眼淚卻洶湧地掉下來。
“是啊......我是賠錢貨。”
她喃喃自語。
嗓音啞得撕扯。
“姐姐是拿來寵的,我是拿來賣的......我到底算什麼?”
昏暗的綠光映著她側臉。
淚珠順著下頜線滾落,砸在領口,洇開深色痕跡。
她咬住手背,將嗚咽生生咽回喉嚨,可壓抑的嗚咽還是從指縫漏出來。
在空蕩的通道裏顯得格外可憐。
通道門外,走廊拐角,沈畢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
指間夾的煙已經燃到盡頭,腳下散落著三四根煙蒂。
他微微偏著頭。
通道裏每一聲壓抑的抽泣都清晰紮進耳朵裏。
那聲音細細的,帶著顫。
跟貓爪撓在心口最煩悶的地方樣,他煩躁地吐出一口煙。
忽然抬手,狠狠一拳砸在牆上。
“砰”一聲悶響。
右手包紮的繃帶瞬間又滲出血,猩紅一片。
他低罵了句臟話,看著自己發抖的手背。
半晌。
他彎腰。
把地上那幾個煙頭一一撿起來,攥在手心。
往前走了幾步,扔進垃圾桶。
轉身時,他朝安全通道緊閉的門看了一眼。
裏頭隱約還有細微的啜泣聲,像針一樣刺著他,他舔了舔被打破的嘴角。
聲音低啞,帶著一股狠勁。
“蘇羞嫿。這事沒完。”
說完,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