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家別墅。
蘇羞嫿剛踏進客廳,一個青瓷花瓶就砸碎在她腳邊。
“你還知道回來!”
蘇父蘇明城氣得滿臉通紅,手裏還抓著另一個擺件,胸膛劇烈起伏:“沈家那邊電話都打爆了!說你半路跑了,訂婚宴成了全城的笑話!”
蘇母林美珍衝上來,尖利的指甲幾乎戳到蘇羞嫿臉上。
“喪門星!掃把星!我們蘇家養你這麼多年,就指望你攀上沈家二房這根高枝,你倒好,連個男人都看不住!”
又一件擺設砸在牆上。
“沈時予亂搞,關我什麼事?”
蘇羞嫿站在原地,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你還敢頂嘴!”林美珍揚手就要扇過來。
蘇羞嫿沒躲。
她抬起眼,靜靜看著她懸在半空的手。
那雙曾經溫柔給她梳過頭的手,現在塗著猩紅的指甲油,因為憤怒而在顫抖。
客廳裏一片狼藉,碎片滿地。
“打啊。”蘇羞嫿扯了扯嘴角,“打完,我是不是就不欠蘇家的了?”
林美珍的手僵住了。
蘇明城喘著粗氣坐下來,揉著太陽穴:“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沈家二房那邊已經得罪死了,資金鏈下個月就斷,公司怎麼辦?”
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
林美珍看了眼來電顯示,臉色一變,連忙接起,聲音瞬間掐得諂媚。
“哎,沈太太......是是是,是我們家嫿嫿不懂事......什麼?老宅?”
她眼睛亮起來,捂著話筒衝蘇明城使眼色。
掛了電話,林美珍一把抓住蘇羞嫿的手腕,“快,換身衣服,沈家老爺子叫你去老宅!這是轉機,聽見沒?”
“到了那兒你給我好好表現,沈太太說什麼你都應著!”
蘇羞嫿垂下眼,看著林美珍因為興奮而發亮的臉。
“我是什麼?”
她輕聲問,“姐姐可以學自己喜歡的藝術,可以隨心所欲,我呢?”
“是貨架上明碼標價的商品,還是你們隨時可以送出去的禮物?”
林美珍一愣,隨即惱羞成怒:“你跟你姐姐比什麼?”
“她是你親生的,我就不是了?”蘇羞嫿替她說完了。
她甩開母親的手,轉身上樓。
關門的時候,她聽見樓下林美珍壓著聲音對蘇明城說:“這丫頭今天吃錯藥了?早知道當年就不該......”
門重重合上。
隔絕了一切。
沈家老宅坐落在半山,是棟有百年曆史的中式園林大宅。
蘇羞嫿被傭人引著穿過曲折回廊。
廳堂裏燈火通明。
沈家二房的人都在。
沈書沉著臉喝茶,趙舞坐在他旁邊,眼睛還紅腫著,顯然是哭過。
沈嬌挨著她坐著,穿著件粉色小洋裝,一副乖巧模樣,眼睛卻時不時往門口瞟。
主位上坐著沈家老爺子沈宗衡,年過七十,精神矍鑠,一雙鷹眼銳利。
旁邊是沈老太太,手裏撚著佛珠,眉目溫和。
而靠窗的紫檀木椅上。
沈畢越坐在那兒。
他換了身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鬆著兩顆扣子。
右手纏著白色繃帶,隨意搭在椅扶手上。他垂著眼看手機屏幕,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冷硬,嘴角那處破口結了暗紅的痂。
蘇羞嫿一進來,他就抬了眼。
目光沉沉壓過來。
四目相對。
她心臟漏跳一拍,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羞嫿來了。”
沈老太太先開口,聲音慈和,“來,坐這邊。”
蘇羞嫿依言坐下,正好在沈畢越斜對麵。
她一抬眼就能看見他搭在扶手上的手。
繃帶邊緣滲著一點新鮮的血色,應該是傷口又裂了。
“今天的事。”
沈宗衡放下茶盞,聲音沉緩,“時予那孩子太不像話,讓你受委屈了。”
趙舞立刻接話:“爸,這事也不能全怪時予,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那些照片。”
“閉嘴。”
沈書低聲喝止。
沈宗衡沒理會二兒媳,繼續看著蘇羞嫿:“婚約既然訂了,就是兩家的事。蘇家現在的情況,你也清楚。”
他話說得委婉,意思卻赤裸。
蘇羞嫿指甲摳進掌心,臉上擠出得體的微笑:“我明白的,爺爺。”
“以後都是一家人。”
沈老太太拍拍她的手,“男人嘛,年輕時候愛玩是常事。你是正經的未婚妻,要大度些,慢慢把時予的心收回來。”
蘇羞嫿垂著眼,盯著自己旗袍上細密的繡紋。
大度。
收心。
“訂婚宴的事,過陣子再補辦。”
沈書終於開口,“這段時間,你就住在老宅,和時予多相處,培養培養感情。”
蘇羞嫿猛地抬眼。
“這......這不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
趙舞陰陽怪氣,“反正都是要進門的,早點適應沈家的規矩也好。再說了。”
她瞥了眼蘇羞嫿,“你們蘇家現在這樣,還能挑三揀四?”
沈宗衡擺擺手:“就這麼定了。羞嫿今晚就住下,房間已經收拾好了。”
“時予那邊,等他回來,我會好好管教。”
“爸!”趙舞急了。
“都散了吧。”沈宗衡起身,不容置喙。
眾人陸續離席。
蘇羞嫿站起來時,腿有些發軟。
她扶著椅背,抬眼間又撞上沈畢越的視線。
他還坐在那兒沒動,指尖在手機邊緣輕輕叩著,眼神深得像潭水,看不出情緒。
隻有那隻纏著繃帶的手,指節微微收緊。
老宅的房間安排在二樓主臥的東側廂房。
傭人領她進去時,輕聲說:“蘇小姐,這間離二少爺的房間近些,方便聯絡感情。”
房間是典型的中式風格,雕花大床,紅木家具。
梳妝台上放著全新的護膚品和睡衣,都是奢侈品牌,標簽還沒拆。
蘇羞嫿坐在床沿,聽著門外隱約的說話聲。
是趙舞和沈嬌。
“媽,真讓她住這兒?哥回來怎麼辦?”
“你爸和你爺爺都發了話,我能怎麼辦?這丫頭手段不簡單,哄得老爺子都替她說話。”
“時予也是的,訂婚人消失不見,到現在每個人影。”
聲音漸漸遠去。
蘇羞嫿脫掉高跟鞋,光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
夜風帶著山間的涼意湧進來。
她看見後院涼亭裏一點猩紅的火光。
沈畢越站在那兒抽煙。
月色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白襯衫被風吹得貼在身上,隱約可見肩背肌肉的線條。
他仰頭吐出一口煙,側臉在煙霧裏顯得模糊又鋒利。
像是察覺到她的視線,他忽然轉頭看過來。
隔著夜色和距離,目光依舊燙人。
蘇羞嫿下意識後退一步,拉上了窗戶。
心跳如擂鼓。
夜深了。
老宅安靜下來,隻有遠處隱約的蟲鳴。
蘇羞嫿洗了澡,換上傭人準備的絲綢睡裙。淺藕荷色,吊帶設計,長度隻到大腿中段。她皺眉,從衣櫃裏找了件針織開衫裹上。
敲門聲響起。
是沈嬌,端著杯牛奶,笑容甜美:“蘇姐姐,媽媽讓我送來的,說助眠。”
蘇羞嫿接過:“謝謝。”
“對了,哥剛回來了,在樓下書房呢。”
沈嬌眨眨眼,“你要不要去看看?他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
蘇羞嫿搖頭拒絕,表示自己頭暈。
她將杯子原封不動地放在床頭櫃上。
門外徹底安靜了。
她屏息聽了片刻,輕輕擰開門,赤腳走進昏暗的走廊。
樓下書房的門虛掩著,暖黃的光和黏膩的笑聲一起漏出來。
“她就在你隔壁哦。”
“關我屁事。”
“那你今晚......來我房間?”
蘇羞嫿僵在樓梯陰影裏。
突然!
一隻大手猛地從身後捂住了她的嘴,另一條鐵臂箍緊她的腰,不容反抗地將她向後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