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季沒有糾纏,隻是用深黑如墨的眼眸盯著她們離開。
葉喬暫時帶著葉蘭搬離了家中,住進了酒店。
離開海城前,她還剩最後一個案子要開庭。
那是樁她跟了很久的刑案,已經到了最終宣判的階段,需要出示給法庭的證據早已整理到了u盤中。
葉喬隻等開完庭後,就立刻帶著妹妹遠走高飛。
開庭那天,原告被告雙方就位,書記員調試好設備,她將u盤插入電腦,投屏到大屏幕上。
“審判長,以下是本案的關鍵證據......”
她點開視頻,大屏幕上跳出的畫麵卻不是監控錄像。
取之而代的,是一片刺目的猩紅。
那是她被高價出售的初夜。
畫麵裏,她被關在一個大號的鳥籠中,衣衫破碎,臉上滿是淚痕與絕望。
戴著麵具的男人圍著她,因為都不願意放棄競價,吵得麵紅耳赤,最後竟獰笑著一起撲了上來。
視頻裏傳來她撕心裂肺的哭喊,畫麵晃動,她拚命掙紮,單薄的身體被反複摧殘,呻吟聲、辱罵聲、皮肉撞擊聲交織在一起,充斥著整個審判庭。
一瞬間,葉喬什麼也聽不到了。
被深埋起來的痛苦,此刻像掙脫牢籠的野獸,瞬間將她吞噬。
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尖叫著,躲在桌子底下,雙手死死捂住耳朵,蜷縮成一團。
“滾開!滾開!!!”
審判庭裏一片嘩然。
直到有人衝上前拔掉了數據鏈接線,那不堪入耳的聲音才消失。
四周靜得針落可聞。
所有人看著她的目光,都變得奇異。
有失望,有可憐,有獵奇,有鄙夷......
不知過了多久,法官才清了清嗓子,語氣複雜地敲下木槌:“今日休庭,擇期再審。”
葉喬被帶出了法院。
她站在大門前,隻覺得陽光刺眼,但渾身冰冷。
她剛拿起手機,屏幕就被鋪天蓋地的消息淹沒。
#爆最美律師私密視頻曝光
#爆葉喬人設崩塌
#爆多人運動
......
一連串詞條霸榜熱搜,點開,全是她的視頻片段。
評論區湧來了無數惡意:
“之前看她正義凜然的樣子,沒想到私底下竟然玩的那麼大!”
“求完整版資源,有償!”
“難怪她能打贏沈亦函的案子,跟法官睡了吧!”
“當初她說沈亦函霸淩,說不定是她自己捏造證據?畢竟連這種視頻都能拍,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她就是為了出名,才硬給人家安了罪名吧!太惡毒了!”
“說起來,沈亦函好像已經出獄了,前幾天還去了特殊學校做慈善。”
“我知道,她好像還被葉喬的妹妹推下水了,這一家人沒一個好東西!”
“婊子滾出律師界!”
一條又一條評論,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紮進葉喬的心臟。
手機震動起來,她顫抖著接起了沈季的電話:“給亦函道歉。”
“我沒有錯......”葉喬聲音沙啞。
“道歉,”沈季重複道,“否則,你知道後果。”
葉喬淚流滿麵。
她知道,沈季說到做到。
他有無數種辦法讓她生不如死。
她去了醫院,沈亦函正靠在病床上,敷著麵膜,而沈季坐在她身邊,正在給她削蘋果。
葉喬低著頭,用盡全身力氣,才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對不起。”
“什麼?我沒聽清。”沈亦函故意挑眉。
沈季蹙起了眉頭:“再說一遍。”
葉喬咬緊下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抬起頭,看著沈亦函那張囂張的臉,一字一句地重複:“我說,對不起。”
沈季給沈亦函喂了一塊蘋果,然後淡漠道:“早這樣不就好了?”
他揮了揮手:“亦函還要休息,你走吧。”
葉喬精疲力盡地回到酒店,她隻想將自己藏起來,獨自舔舐傷口。
然而打開房門,卻隻看到了一個空蕩蕩的房間。
“蘭蘭?”
她四處尋找了一圈,但連妹妹的影子都沒看到。
她跑下樓,對前台說:“請問你見到我妹妹了嗎?”
前台按她說的特征回憶了一下,然後打開監控:“她大概三個小時前就出去了。”
監控畫麵裏,葉蘭在大堂沙發上坐著,然後就被電視上的新聞吸引住了目光。
那時,上麵正在播報葉喬的新聞。
之後,她開始坐立不安,沒過多久,她的電話手表好像進來了一個電話。
接著,她便猛地站了起來,大步跑了出去。
一種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
葉喬立刻報了警,然後焦急地發動車子,卻不知道往哪裏開。
她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強迫自己冷靜。
在路上開著轉了一圈又一圈,卻始終沒有見到任何妹妹的影子。
過了一會兒,手機再次響起。
她以為是找到妹妹的消息,可傳來的卻是沈亦函得意的笑聲。
“葉大律師,找到你妹妹了嗎?”
“沈亦函!你把蘭蘭怎麼樣了?!”葉喬嘶吼道,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我沒怎麼樣啊!我隻是和她說,你受不了網暴,要去跳海自盡,她竟然就真的信了,哭著要去海邊救你呢!”
葉喬的手抖得連方向盤都握不住。
沈亦函繼續說:“你們一家子都是蠢人,毀掉你們真是輕而易舉!”
“如果不是你當年多管閑事,非要接下我的案子,說不定你現在也混得不錯。”
“可惜......”
“我說過,我會讓你生不如死!”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歇斯底裏的瘋狂,“和沈家作對,這就是下場!!”
電話掛斷,葉喬隻覺得天旋地轉,一頭撞到了隔離欄上。
接著,她不顧朝她跑來的交警,一腳踩下倒車,不顧一切地朝海邊開去。
車子在馬路上瘋狂穿梭,闖紅燈,逆行,她什麼都顧不上了。
然而,當她趕到海濱公園時,那裏已經被警戒線圍了起來。
葉喬幾乎是從車上滾下來的,她嘶吼著推開人群,一把掀開蓋著屍體的那塊白布。
下麵,露出了一張她熟悉的臉。
葉喬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哭不出來,也沒有表情。
她的眼前走馬燈一樣出現了許多畫麵。
每次去學校看妹妹時,她總是遠遠就大喊著“姐姐!”,然後朝她奔來。
學校裏發了巧克力,她小心翼翼地裝在兜裏,等給她時,已經化成了一袋糖漿。
......
一直到工作人員將那盒小小的骨灰盒遞到她懷中,她才清醒過來。
卡在喉嚨裏的絕望噴薄而出,她跪在地上,嘶吼出聲:“蘭蘭......蘭蘭!!!”
“沈家......你們不得好死!!”
她抬眼,眼瞳中滾下了兩行血淚。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起來。
顧淵的聲音響起:“葉喬,你讓我找的地方找到了!”
“我親自去跑了一趟,那個地方在一個四麵環海的小島上,明麵上是沈家的度假莊園,實際上就和你想的一樣,是他們的私刑刑場,關著的可不止幾個人......”
“所有查到的東西都發到你郵箱了。”
葉喬打開郵箱,她將那些東西挨個發送給了每一個有影響力的媒體。
然後,她擦了擦眼淚,抱著骨灰,喃喃道:“......來接我吧。”
半小時後,一架直升機降落在了殯儀館附近的空地上。
葉喬最後看了一眼海城的方向。
那裏埋葬了她的一切。
她輕聲說:“沈季,希望你喜歡我給你的最後一份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