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棚的門被人踹開。
幾個黑影提著泔水桶走了進來。
“喲,這不是咱們的廢後,現如今的賤奴薑離嗎?”
為首的太監是小李子。
他捏著鼻子,用腳踢了踢我的小腿。
“醒醒!還當自己是主子呢?這都什麼時辰了還在挺屍?”
“今兒個辛者庫的夜香還沒倒,馬桶也沒刷。”
“你想偷懶到什麼時候?”
我扶著牆壁艱難站起,肋骨處的劇痛讓我呼吸困難。
“怎麼?還不動?”
小李子反手就是一泔水桶潑了過來。
酸臭的餿水淋了我一身,順著傷口滲進去,傳來一陣灼痛。
“讓你擺譜!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現在的德行!”
周圍的小太監們哄堂大笑。
我抹去臉上的汙穢。
成王敗寇。
隻要沒死,我就要活著看到蕭景的下場。
我被押著去了辛者庫,分配了活計。
曾經握著彎刀烈馬的手,如今在大冬天裏刷洗全宮幾千人的馬桶。
井水凍得手背青紫開裂。
稍有停歇,監工的鞭子就會抽下來。
“賤皮子!動作快點!若是誤了貴人們出恭,扒了你的皮!”
我熬了三天。
第三天晌午,我正在井邊搓洗衣物。
一雙繡花鞋停在了盆前。
我動作未停。
“嘖嘖嘖,這還是當年那個不可一世的北漠長公主嗎?”
林月兒坐下,手裏捧著暖爐,看著我。
“怎麼變得這般狼狽?就連這雙手,都變得這般粗糙。”
她看著我,笑意盈盈。
“薑離,你知道嗎?陛下這兩天可發愁了。”
“北漠那邊不知發了什麼瘋,邊境頻繁異動,陛下正缺兵少將呢。”
我搓洗衣服的手一頓。
來了。
林月兒咯咯直笑。
“你說,要是你那塊破骨頭還在,是不是真的能調來十萬大軍啊?”
“哎呀,可惜了,已經成灰了。”
她歎了口氣,隨即臉色一變。
“來人,我看這賤奴洗得不幹淨,賞她點熱乎的。”
一名宮女提著茶水上前,澆在我的手上!
“唔——!”
我死死咬住嘴唇。
手背上的皮肉迅速紅腫起泡。
我沒有縮回手,隻是抬起頭,直視著林月兒。
林月兒被我看的心虛,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你......你那是什麼眼神!還敢瞪本宮!”
我緩緩站起身,一步步向她逼近。
“林月兒,你最好祈禱蕭景能護你一輩子。”
“否則,這一壺水,我會讓你千百倍地償還。”
林月兒臉色一白,尖叫道:“反了!反了!給本宮按住她!”
幾個太監衝上來,將我按在雪地裏。
“給我掌嘴!打爛這張臭嘴!”
巴掌接連落下,我的臉頰很快腫脹麻木,嘴角溢出鮮血。
“住手!都在鬧什麼!”
蕭景來了。
他看向我。
“薑離,你又在發什麼瘋?既然被貶為奴,就該安分守己!”
“衝撞貴妃,你是嫌命太長了嗎?”
我吐出一口血沫,冷笑。
“陛下真是好大的威風,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蕭景揮退左右,走到我麵前。
“朕沒空聽你廢話。如今北漠邊境不穩,前線吃緊。”
“你立刻修書一封給你父兄。”
“讓他們退兵,並借兵五萬給朕平叛。”
我看著這個男人。
“蕭景,你是還沒睡醒嗎?”
“你親手毀了狼王令,現在卻想空手套白狼?”
“別說五萬,就是一兵一卒,你也別想從北漠帶走!”
蕭景臉色漲紅,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將我提了起來。
“薑離!你別給臉不要臉!”
“這裏是大梁!你的命,甚至是整個北漠的存亡。”
“都在朕的一念之間!”
窒息感襲來,我依然瞪著他。
“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殺了我,北漠鐵騎明日就能踏平你的皇城!”
蕭景將我甩在地上。
“好,既然你嘴硬。”
“傳朕旨意,從今日起,斷絕這賤奴的一切飲食!”
“朕倒要看看,是你北漠的骨頭硬,還是朕的手段硬!”
說完,他攬著林月兒離去。
我趴在雪地裏,大口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