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望著他堅定的臉。
我的胸口卻好像有無數螞蟻在啃食。
我其實真的很想說。
是嗎?
在你一片嶄新的未來裏,真的有我的位置嗎?
如果你的承諾有效,那麼當年你的那句「以後再說」又算什麼呢。
那點幾乎要衝出來的可笑的心酸,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事實上,這十五年。
除了這句似是而非的話。
他對我從未有過任何關於未來的承諾。
我們是相依為命,彼此支撐沒錯。
但從我叫他哥哥那天起,他對我沒有過任何冒犯,任何親昵。
幹幹淨淨,清清白白。
是我自己,信了「以後再說」就是「我們以後,慢慢來。」
是我自己,信了他早晚能給我一句堅定的誓言。
是我把這當成水到渠成的事。
所以,才會在那個無意中撞見他和江染親吻的夜晚。
第一次被那種巨大的難堪擊中。
難堪於這份自以為是。
所以,我竟然連質問都沒有理由。
而他,也從未向我解釋過半句。
確實,也不必解釋......
「行了小骨,你自己回去,我去找染染。」
望著他匆匆離開的背影。
我輕輕地,苦笑了一下。
三天後,如我所料,我接到了他的電話:
「小骨,對不起,家裏......你暫時不能住了,染染什麼態度你也看見了,我也是沒辦法。」
「其實一年前咱們就分開住了,也沒什麼,你就還是繼續住在那裏吧,以後......可以來家裏吃飯。」
想起他之前的信誓旦旦。
我雙手無力地緊握:
「好。」
「對了......婚禮定在一個月以後,和你說一下。」
「好。」
「婚禮策劃雖然有婚慶公司,但有些細節上的問題,還是需要你幫忙,你知道染染怕麻煩,這種事就不讓她操心了。」
「好。」
「婚禮酒店定在豪庭,我記得你和他們家銷售總監熟,流程上的事你再幫忙敲定一下。」
「好。」
「婚紗大概一周後直接空運過來,你接收之後,檢查一下有沒有需要熨燙或者修改的地方。」
「好。」
無論他說什麼,我都乖乖說好。
就像以前一樣。
但......這一次。
有些事,我辦不到了。
抱歉。
掛斷電話,我徑直趕往機場。
路上,過往的一切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飛速流轉。
那時,我躺在地上假裝生了重病的小孩。
隻比我大三歲的裴洛塵就跪在我身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求求你們行行好,救救我妹妹吧,她病得很重......」
一遍遍磕頭祈求,額上腫起道道青紫。
換來的錢,他買了一個很大的黃桃罐頭,笑嘻嘻遞到我麵前。
自己卻一口也沒吃。
他讓我找騎自行車的人碰瓷。
自己則在旁邊吞下一大把大大小小的藥片。
等著人來記錄藥後的不良反應。
隻為了換一點點生活費。
我被顧客打進臭水溝裏躺了一夜那天。
他在搖搖欲墜的爛尾樓裏剪牆裏的電線,就為了弄點銅賣錢。
結果樓板塌了一塊,他險些從八樓掉到一樓。
我在陌生的城市一個人搬貨物。
而他為了拿下訂單,被那幫狠毒的競爭對手開車撞傷了腿。
送去醫院的時候,手裏還緊緊握著給我買得項鏈......
唇角漸漸揚起一個釋然的笑。
是啊,裴洛塵從來沒有虧欠過我任何。
那些相依為命的歲月裏。
苦是一起吃的,血是一起流的。
更何況,要是沒有他收留,我可能早就餓死了。
所以,我願意十五年來什麼都聽他的。
如今選擇離開。
亦是我心甘情願。
既然他已經親手斬斷了我們從泥濘裏一起長出來的根。
那麼從此以後,兩不相見。
才是我們最好的結局。
走向閘口,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