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話落,屋內瞬間安靜下來,幹事們看向他的眼神充滿了審視。
陸博文也從人群後走出來,滿臉難堪地想去拽他,“爸,您就回屋吧,別在這兒給我和媽丟人了!”
陸延年拚命地掙開兒子,死活不肯走。
他衝了上去,看著沈曼舒,“你說啊,我做錯了什麼!”
明明,明明他隻是按照婚姻法,一生守著一個人,這怎麼就錯了呢?
沈曼舒眉頭緊緊鎖起。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陸延年。
“致遠懂什麼叫體麵和尊嚴,而你的平庸和無知隻會讓你把事情弄得一團糟!”
她語氣冷淡,透露著失望,“陸延年,這確實是你的錯。”
“是你自己把自己活成了一個隻會吃軟飯的廢物!”
陸延年的手在顫抖,可更疼的是心。
他死死地盯著她,“我吃軟飯......”
當年沈曼舒家境貧寒,幾乎輟學,是他放下了筆杆子,去幹最累的重體力活,換糧票供她讀書。
等她學業有成,他才熬夜苦讀,在聯考裏榜上有名。
眼看前途明亮,沈曼舒卻接到了調令。
她要走,去的是保密單位,歸期未卜。
看著家裏兩個年幼的孩子,還有雙方老人。
陸延年在那一夜抽掉了一整包煙,親手在那張大學錄取通知書上按了退學的紅手印。
他跟沈曼舒說:“曼舒,你去為國家奔前程,我留在家裏保後方。”
這一保,就是整整三十年!
現在她功成名就,卻說他......吃軟飯?
陸延年想反駁,可耳邊的議論聲,卻密密麻麻地紮進他的耳朵裏:
“真是個典型的窩囊男人,除了胡攪蠻纏還會什麼?”
“這樣的男人怎麼配得上沈女神?簡直是女神光輝歲月裏的汙點!”
“難怪老師不帶他去慶功宴,我要是有這樣的老公,我也覺得丟人!”
譏諷和嘲笑,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有那麼一瞬間,陸延年恍惚了。
他幾乎以為自己又回到了三十年前那些難熬的日子。
那些嘲笑他沒本事的鄰居,那些看不起他沒有體麵工作的親戚。
他們也是這樣圍著他,像今天一樣,輕蔑地看著他粗糙的手,灰白的頭發。
高高在上的,像在觀賞一隻老得拉不動車的老黃牛。
“爸,別鬧了,跟我走吧!”陸博文再次伸手去拽他,動作粗魯又不耐。
陸延年看著這一屋子的人。
看著林致遠體麵地坐在沙發上喝茶,看著沈曼舒冷漠地轉過身去。
他站了許久,最終垂下了頭,脊背彎得像斷了。
“是,是我錯了......”
在一片譏諷聲裏,他倒了下去。
......
等陸延年再次醒來,已經是兩天後了。
陸博文就坐在床邊,見他醒了,微微鬆了口氣,“爸,您醒了?”
他頓了頓,又像是教訓不懂事的孩子一樣,
“您這回知道錯了就好,以後別再折騰了,兒子看了也心煩。”
陸延年靜靜地看了陸博文一會兒,看到他有些莫名,才突然笑了下。
“我這三十年確實是錯了,當初你媽一走,我就該把你們扔下,自己去過好日子的。”
好過如今一群人批判他。
陸博文顯然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漲紅:“爸!您胡說什麼呢?這種不負責任的話是一個父親該說的嗎!”
這時小孫子風風火火地跑進了房間,那是陸曉雅的兒子。
這孩子從小被陸延年帶大,此時卻嫌棄地推了推他受傷的腿。
“外公,我餓了,我要吃你做的紅燒排骨!”
他像使喚長工一樣嚷嚷著,眼神裏全是不耐煩,“快去,我等你起床都等半天了!”
陸延年低頭,看著這個自己含辛茹苦帶大的外孫。
他的眉眼像極了陸曉雅,也像極了沈曼舒的理所當然。
他平靜地推開外孫的手,“以後讓你的沈爺爺給你做吧。”
“他那麼有文化有本事,一定會願意為你下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