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延年被關了整整三天禁閉室。
大街小巷貼滿了對他的通報批評,無數的謾罵一時間席卷而上,將他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
陸延年感到一陣窒息。
他幾乎是不自覺的反胃,顫抖,渾濁的淚珠順著指縫滴落麵頰。
林致遠探監時,將手裏的幾份報紙一頁頁讀給他聽。
簡報上,是沈曼舒對公眾輿論的回應:
“是我前夫目光短淺,心思惡毒,讓大家見笑了。”
“我絕不會姑息這種行為,今日登報離婚,堅決和這種沒有家國意識的小人劃清界限!”
下麵貼著那張陸博文和陸曉雅大義滅親,親手將他押走的照片。
除這以外,林致遠甚至還帶來了讀者寄給他的信件。
信上的字句不堪入目:
“我就說這人是間諜!配不上沈女神!”
“又蠢又笨,還損害國家利益,這種人怎麼不去死!”
林致遠也隔著鐵欄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顧大哥,我和曼舒這些年該發生的都發生了,頂著個綠帽子幾十年的滋味,不好受吧?”
“現在她嫌你丟人,兒女也看不起你,你就是隻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你要還有點男人的尊嚴,就自覺退出吧,別再糾纏她了!”
陸延年看著他得意的臉,眼神渾濁。
他已經很老了,老到沒有力氣憤怒了。
由於那份丟失的文件最終被意外找到,陸延年洗清了嫌疑,被無罪釋放。
他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中,卻在門縫邊聽到了女兒陸曉雅的聲音:
“媽,既然文件在沈叔那兒找到了,那咱們那天對爸......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
死一般的寂靜後,是沈曼舒疲憊卻堅定的聲音:
“那又如何?你爸一輩子沒出息,他是不敢為自己申辯的。”
陸延年靠在牆上,慢慢滑坐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眨了下眼,點頭。
眼界窄,沒出息,在他們的眼裏,他始終是這麼無用。
於是連這點無用,也是可以拿來欺負他的。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靜悄悄地回到房間,拎起那隻早就準備好的皮箱。
一張泛黃的結婚照從箱子的夾層裏掉落。
他接住那張照片,與照片上那個因為娶到了心愛的女人、而笑得一臉暢快的年輕小夥對視幾秒。
“怎麼笑得這樣高興?”
說完,他將照片撕碎,扔進了垃圾桶。
一天後,陸延年穿著一身幹淨的舊夾克,站在火車站前。
檢票的列車員看著他,核對著介紹信上的年齡,有些關切地開口:
“陸同誌,您好。這趟列車路途較遠,您確定是獨自一人前往,沒有子女陪同嗎?”
陸延年回過頭,看了一眼遠處陰霾的城市天空。
那裏有他的功臣妻子,有他的精英兒女,還有那一地稀碎的三十年。
他轉過身,對著列車員露出了這麼多年來第一個舒心的笑容。
他挺直了脊梁,雙手穩穩地遞過車票,神色堅定:
“沒有家人,隻有我一個。”
“確定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