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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和別的女人私奔五年的顧書遠突然回家了。

顧書遠的突然回來,在街坊鄰居眼裏是"浪子回頭",可在我和兒子陽陽心裏,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麵。

對此,我沒有衝上去咒罵,兒子也沒有任何驚喜。

顧書遠終於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安靜。

開家長會時,兒子不再扯著他的衣角央求出席;撞見他和別的女人在巷口摟摟抱抱,我也默契地繞路走開。

直到他和那女人的流言傳遍整條街,我卻帶著兒子去了外地親戚家時,顧書遠終於紅了眼。

他在車站攔住我們,指節因為用力攥著我的胳膊而泛白,下頜線繃得死緊,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話逼問。

"你們到底怎麼了!還要我怎麼做才能不折磨我!"

1

候車室靜得發慌。

我和兒子錯愕地對視了一眼,不明白他到底怎麼了。

把陽陽輕輕拉到身後護著,我垂著眼睫避開他的視線。

顧書遠破天荒地從口袋裏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糧票和布票,

硬往我手裏塞,眼睛盯著我的臉,帶著點討好的急切。

"我跟你解釋過了,那是她主動纏上來的,不信你去問巷口的王大媽。"

那時候,糧票就是命。

沒有糧票,有錢也買不到糧食。

農村人沒有糧票,進城連碗麵條都吃不上。

顧書遠掏出的這疊票證,夠我們母子倆吃上兩個月。

看著他的動作,我卻怔在了原地。

從前別說給我票證,隻要我多問一句他的去向,

顧書遠都要火冒三丈,說我管得太寬,逼得他喘不過氣。

甚至在我抓到他和那女人在一起時,顧書遠都能拒不承認,直接收拾行李走了。

我以為街坊鄰居會站在我這邊,可我錯了。

嬸子大娘們都替他打掩護,公公婆婆直接斷了我們的糧本。

婆婆叉著腰站在院子裏啐了一口,斜著眼罵我:

"把自己男人逼得離家出走,你還有什麼臉要糧本。"

那時候的人,思想還保守。

男人在外麵有點花花事,街坊鄰居都習以為常,覺得"男人嘛,都這樣"。

更何況顧書遠是國營機械廠的正式工,有鐵飯碗,在街坊眼裏是"有本事的人"。

我一個沒工作的女人,帶著孩子,在他們眼裏就是"沒本事"的。

兒子在少年宮的學費,我的肥皂洗衣粉,家裏的煤球水電費通通沒了著落。

現實像個巴掌一樣扇在了我的臉上。

我這才覺醒,比起安穩的日子,那點子情分又算得了什麼?

於是我客氣地彎了彎嘴角,指尖輕輕把票證推了回去,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替他找了台階。

"我當然信你了,有時候這種情況難免。"

顧書遠卻沉默了,手僵硬地頓在半空,臉一陣紅一陣白。

突然,陽陽捂著肚子蹲了下去,小臉慘白,額頭冒起冷汗,咬著嘴唇聲音虛弱得像小貓叫。

"媽媽,我肚子疼,好難受......"

我頓時慌了神,連忙蹲下身扶住他,觸手他的胳膊一片冰涼。

最近天氣忽冷忽熱,陽陽脾胃弱,想來是得了腸胃炎。

我來不及多想,架著兒子的胳膊就往衛生院跑。

顧書遠快步跟上來,語氣帶著幾分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我騎車快,我帶你們去。"

可話音剛落,巷口的張嬸就扯著嗓子喊了起來,胳膊還往河邊的方向揮著。

"顧書遠!你快去看看吧,李春華在河邊哭著要跳河呢!"

是那個流言裏的女人,哭天搶地的要尋短見。

顧書遠動作一頓,眼神晃了晃,猶豫地往河邊瞟了一眼又看向我們,一邊是哭鬧的情人,一邊是生病的兒子,他的遲疑,我看得一清二楚。

陽陽很懂事,強忍著腹痛,小手冰涼地拉了拉我的衣角,抬起頭對著顧書遠露出一個懂事得讓人心疼的笑,軟著聲音說。

"爸爸,你快去忙吧,我和媽媽自己去就好。"

說著,我扶著陽陽轉身就走。

往日那個總是纏著他要糖吃、盼著他回家的兒子,如今變得格外陌生。

顧書遠胸口急速起伏,喉結滾了滾似乎想說什麼,不甘地追了幾步,可我們早已擠上了公共汽車。車門關上的瞬間,我透過後窗玻璃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煩躁,而非擔憂。

到了衛生院,老醫生用聽診器聽了聽陽陽的肚子,又按了按,說是急性腸胃炎。

那時候衛生院條件簡陋,連台像樣的檢查設備都沒有,全靠醫生的經驗。

老醫生給陽陽開了土黴素和安乃近,又安排輸液。

兩瓶葡萄糖鹽水吊下去,陽陽的小臉才漸漸有了血色。

我們臨時在鎮上的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天又在附近逛了逛,直到晚上,才拎著在外買的剩菜點心回了家。

奇怪的是,一向半夜才回來的顧書遠,竟然在家等著我們。

看見我手裏的點心盒時,他原本冷淡的臉色瞬間轉晴,咧著嘴笑著上前就要接。

"我就知道你們沒忘記我的生日。"

可他的笑容還未展開,便看見了盒子裏隻剩殘渣的點心,我和陽陽隻顧著忙活看病、散心,早已忘了他的生日。

更何況,這樣一個背叛家庭的男人,他的生日不值得我們放在心上。

我有些尷尬,和同樣心虛的兒子對視了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點心盒的邊緣。

2

剛想說什麼時,裏屋突然走出一個女人。

是李春華,顧書遠最近幫著找活的鄉下遠親。

她此刻滿臉歉意地看著我,頭微微垂著,臉上帶著羞答答的紅,手指還揪著衣角。

"白姐,那天顧哥喝多了,我送他回家被人看見了,才有了那些閑話。"

隻是送回家,怎麼會被人看見摟在一起?

李春華的解釋顯然站不住腳。

更何況此刻她還穿著我的舊衣服,抬眼瞟我的時候眼底透著挑釁。

不過我不介意。

從前顧書遠帶回來的女人沒有十個也有八個,各種招數我都見識過了,這點又算得了什麼。

於是我寬容地笑了笑,側過身給她讓了個路,在顧書遠愈發難看的臉色下慢悠悠地說。

"謝謝你特地來解釋,外麵天黑了,要不你住下吧。"

李春華有些受寵若驚,立刻轉頭看向顧書遠,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纏綿道。

"都聽你的。"

顧書遠額頭青筋暴起,一把拽著李春華的胳膊就往外走,臉黑得像能滴出墨來,怒吼道:

"夠了!你裝什麼大度!"

幾乎同時,我和陽陽都不約而同鬆了口氣。顧書遠在家裏,我們總是不自在,走了反倒輕鬆。

我以為這一走,顧書遠今晚不會回來了。

可我剛睡著沒多長時間,一雙手就摸進了我的被窩。

一瞬間,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猛地翻身就打開了他的手,後背抵著牆警惕地看著他。

顧書遠的耐心在此刻徹底告罄,他死死盯著我,胸膛劇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拉風箱。

"白秋月,歉我也道了,人我也帶來跟你解釋了,你到底還要怎樣!"

他眼眶泛紅,眼底的委屈像要溢出來一般,倒像是我欺負了他。

而我醒得突然,此刻隻想息事寧人,於是臉上堆起客套的笑,拉了拉滑下來的被子,語氣冷淡。

"你真的多想了,時間不早了,早點睡吧。"

可顧書遠並沒有打算放過我,他伸手攥住我的手腕,指節用力得我手腕發疼,聲音都帶了點哽咽。

"你從前明明不是這樣的!從前隻要超過八點,你總會去巷口等我!"

“我不回家你從沒睡過,怕我喝酒,總是提前備好醒酒湯。

可現在呢?就連我的生日你們都忘記了。”

“我不明白,不就是走了五年嗎?可現在不是回來了嗎?"

看著他委屈不甘的表情,我卻一陣惡心,連帶著身體都控製不住地在顫抖。

原來他都知道啊,我從前的卑微。

拋掉臉麵,像個怨婦一樣整天打聽他的消息。

連巷口的孩子看見我,都跟著大人起哄。

"那個找男人的又來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當年為了打聽顧書遠的下落,我媽日日在外奔波。

她自己的丈夫早就跟別的女人走了,她不想自己女兒的日子也過成這樣。

可不幸的是,在一次出門找顧書遠時,過馬路被失控的卡車撞倒去世,走時手裏依然攥著寫滿顧書遠可能去向的地址紙條。

那時我天都要塌了,整整一個月,我的枕頭沒有幹過。

每分每秒都在痛苦與憎恨中度過。

陽陽也失去了他最疼愛的姥姥。

而顧書遠跟他的小女友在外麵花天酒地,流言蜚語傳遍了半個鎮子。

現在玩膩了,又想回來過日子。

我簡直厭惡到了極點。

可顧書遠還在自以為是地喋喋不休,眉頭皺著,滿臉都是理所當然。

"嶽母不就這麼過來的嗎?我掙的錢都給家裏,你怎麼就不能學學嶽母,我,"

啪的一聲,沒等他說完,我一巴掌扇了過去,手都震得發麻。

顧書遠勃然大怒,他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我,咬著牙冷笑了一聲,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這天晚上,我們不歡而散。

而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顧書遠沒有再回來。

像是為了證明沒有我他依然過得好,巷口天天有人傳他的消息,可我和兒子隻會當作沒聽見。

3

與此同時,我托人在外地找了份工作。

我在紡織廠是正式工,有城鎮戶口,每月有糧票油票。

可要是去了外地,戶口和糧票關係都要轉,

沒有單位接收,連口糧都成問題。

我托了在省城紡織局的遠房表姐,

好不容易才聯係上那邊的一家紡織廠,說是可以接收我的工作關係。

下個月,我便帶著兒子過去。

想起再也不用看見顧書遠,我和陽陽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可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顧書遠就拄著拐杖推開了門,

一條腿還打著石膏。他去爬山摔斷了腿,

身後的李春華貼心地扶著他,頭靠在他肩膀上。

"阿遠,剛出院別生氣啊。"

顧書遠看了眼我,伸手將她攬住對著她的臉親了一口,

抬起頭看向我時冷笑道。

"還是你心疼我,不像某個沒良心的。"

說完,又轉頭看來。可我沒有任何波動,

隻是快步上前捂住兒子的眼睛,將他送進裏屋,

關上了門。顧書遠一向浪蕩,

但也從未在兒子麵前這麼不知廉恥過。

陽陽有些低落,我摸了摸他的頭安慰了他一會,

等他睡著,才轉身關了房門。

可下一瞬,便撞見了堵在門口的顧書遠。

他沉默地盯著我,臉上帶著譏諷,

還有些得意,拐杖在地上敲了敲。

我不明白他什麼意思,側身想走開時,

他一把攥住了我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不是不在乎嗎?那還躲什麼?"

“白秋月,你這口是心非的毛病什麼時候改一改?"

我有些錯愕,到了現在,他竟然還以為我會吃醋。

我不知該笑他可笑還是可悲,隻是抽了抽手沒抽出來,

就那麼平靜地看著他。

正當我要開口時,突然,一聲尖叫從隔壁房間響起。

我腦子嗡的一聲,順著聲音看去,

那屋裏放著存放母親遺物的舊實木櫃子,一直常年上鎖。

櫃子裏收著母親戴了一輩子的銀手鐲、給我織了一半的藏青色毛衣、給陽陽做的還沒上底的小布鞋。

以及那本寫滿地址的舊本子。

我快步跑了過去。

李春華一臉慘白地看向顧書遠,手指著抽屜的方向,身體還在發抖,聲音帶著哭腔驚叫道。

"什麼東西冰死個人!嚇死人了!我還以為是什麼不幹淨的玩意兒"

我忍著氣拉著她的手往外走,語氣已經冷到了極點。

"讓你住你為什麼要翻櫃子,那是我媽的東西。"

話落,李春華的眼淚就掉了下來,肩膀一抽一抽的,

咬著嘴唇看向顧書遠。"是不是我不該住在這裏......"

顧書遠聽到尖叫趕過來,進門先看到掉在地上的舊木匣,

散出來的都是舊毛衣、舊布鞋這類不值錢的舊東西,

皺著眉滿臉嫌惡,眉頭擰成了疙瘩,語氣強勢得不容置疑。

"白秋月,這是我家,我想讓她住哪間就住哪間,你沒資格管。"

我頓時僵在原地,骨頭縫裏滲出寒意,心灰意冷。

顧書遠是國營機械廠的正式工,才有資格分到這套房子。

我帶著陽陽要是搬出去,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隻能擠在親戚家。

相似的場景再次發生。

五年前,我們鬧得最難看的也是因為他要讓李春華住我媽房間。

我不肯,顧書遠直接讓他妹妹把我們的東西搬了出去。

我媽一把年紀,像個孩子一樣無措地落淚,

可還是強撐著安慰我。"媽不要緊,我住柴房也行的......"

可她現在沒了,還要被這麼羞辱......

我眼底滿是絕望,對上我通紅的眼睛,

顧書遠的手突然一鬆,語氣軟了些,帶著點不知所措。

"白秋月,你怎麼了,"

伴隨著李春華的尖叫,

一個響亮的巴掌落在了顧書遠的臉上。

李春華猛地衝過來推開我,張開雙臂擋在顧書遠的麵前,

胸口劇烈起伏著,憤恨得仿佛我打的是她男人一般。

"你憑什麼打他,你沒看見他還受著傷嗎!"

她臉頰抽動著,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顧書遠卻絲毫沒有生氣,他靜靜地看著我,

眼神像是要穿透我,

嘴角還帶著點詭異的笑意。"你吃醋了?"

我冷笑一聲,不再理會他的臆想,

抱著舊木匣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幾乎要跑起來。

顧書遠卻不甘心地跟在我身後,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響。

"為什麼不說話?你心虛了?"

視線落到我懷中的盒子上,他皺著眉,滿臉不耐。

嘭的一聲,回答他的是我重重的關門聲,還落了鎖。

顧書遠一窒,氣得對著門板拍了好幾下,

怒吼聲隔著門板傳進來都有些發悶。

"白秋月,你什麼意思!誰準你把這些破爛放家裏的,趕快扔出去。"

門外的聲音持續了很久,

直到李春華軟著聲音把他勸回了房間。

我沉沉地吸了口氣,立刻決定第二天就搬去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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