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從來不下廚的男友今天突然心血來潮給我做了份炒飯。

“嘗嘗，“他把盤子放到我麵前，“我新學的月亮炒飯，嘗嘗怎麼樣？“

我抬起頭。

月亮炒飯。

這道菜，是我和孟瑤大學畢業那年，擠在城中村的出租屋裏，用半個鹹蛋黃和一把海苔碎發明出來的。

那時候兩個人都找不到工作，孟瑤把做好的炒飯推到我麵前說，“就算跌到穀底，我們也能把日子過得像月亮一樣亮。”

沒有菜譜，沒有配方。

隻有我們兩個人知道它叫這個名字。

而孟瑤，已經失蹤三個月了。

我低下頭。

手腕上那塊他送我的百萬名表壓著脈搏，涼的。

再看眼前這盤炒飯。

我把筷子放下了。

顧言，你到底是誰？

......

我記得那個晚上。

孟瑤從冰箱底層翻出兩個鹹鴨蛋，拿到灶台邊砸開，扒出蛋黃。

“隻剩一個完整的了。“她舉起那半個蛋黃，對著燈光看了一眼，“湊合。“

那間出租屋沒有抽油煙機。

鍋一熱，油煙就往上串，整間屋子都嗆得發白。

孟瑤不在乎，把那半個鹹蛋黃壓碎，扒進冷飯裏，用鍋鏟一點一點翻炒。

海苔碎是樓下超市買的，一塊錢一包。

她撕開袋角，把裏麵的碎末全撒進去。

金黃色的蛋黃屑裹著米粒翻滾，起了沙。

“林晚，你看。“她側頭叫我。

我坐在窗邊，屏幕上是郵箱。

是拒信。

第三十八封。

“孟瑤，我可能真的撐不下去了。“

“胡說什麼。“

她把炒飯盛進碗裏，端過來推到我麵前。

“吃。“

我低頭看那碗飯。

蛋黃碎嵌在米粒裏，細碎的，金的。

“這道菜叫什麼名字？“

孟瑤在對麵坐下，想了一下。

“月亮炒飯。“

“怎麼就月亮了。“

“蛋黃嘛，“她拿筷子戳了戳，“就算跌到穀底，我們也能把日子過得像月亮一樣亮。“

我吃了一口。

鹹的。

然後是米香，是海苔。

我當時沒說話，低著頭，把那碗炒飯都吃完了。

孟瑤在對麵看著我，手肘撐在桌上，托著下巴。

“林晚，“她說，“這道菜的秘方是用真心換的，以後你給別人做，要先看清楚那個人值不值得。“

我當時笑了，覺得她說話總是文縐縐的。

後來再沒想起來過這句話。

直到現在。

孟瑤失蹤之後第十二天，我坐在地板上翻她的朋友圈，翻到一張舊照片。

出租屋的灶台邊，她舉著碗對著鏡頭，笑。

評論區她自己回複過一句：林晚你來，月亮還沒涼。

我把手機扣在膝蓋上，沒忍住哭出來。

顧言從書房出來，在我身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

“別想太多了，“他說，“你這樣對身體不好。“

我沒動。

他停頓了一下。

“我給你換了輛新車，鑰匙放抽屜裏了，是你之前說喜歡的那個顏色，明天去地下室看一眼。“

孟瑤還沒找到。

他給我換了輛新車。

現在他坐在我對麵。

桌上那盤月亮炒飯，熱氣快散盡了。

“你從哪兒學的這道菜？“我拿起筷子，沒動，“還有這個名字。“

顧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刷短視頻刷到的，一個美食博主做的，我覺得好看，就照著學了一下。“

他說得很平穩。

“名字也是視頻裏的？“

“對，“他放下杯子，“有什麼問題嗎？“

我低頭，把一口炒飯放進嘴裏。

鹹蛋黃。

海苔碎。

是對的味道。

全是對的。

我把筷子放下。

“孟瑤的事，我想去警察局再問問進展。“

顧言眉頭動了一下，隨即平了。

“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他語氣平緩，微微笑著，“警方那邊有安排，你跑一趟也是白跑。“

“我就是想——“

“好了，“他打斷我，把茶杯推到一邊，“別聊這個了，明天我帶你去拍賣會，看上一塊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