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笑了。
“後悔?”
我重複著他這兩個字。
“陳頌柏,我最後悔的,就是相信你真的怕死。”
他大概沒料到我會這麼說,愣在原地。
我沒理會他臉上的錯愕。
徑直走到客房的床邊,從自己的手包裏,拿出那支他遺忘在家的救命針。
冰冷的金屬外殼,在我指尖泛著冷光。
“我記得你求婚那天。”
我的聲音很輕。
“你單膝跪地,拿出來的不是戒指,是這個。”
我晃了晃手裏的針劑。
“你說,你把命交給我了。”
“你說,你這輩子都不會讓我為你擔驚受怕,絕不會拿自己的命去冒險。”
“你說,隻要我肯嫁給你,你會比誰都珍惜這條命,因為你的命,也是我的。”
陳頌柏的臉色變了。
從鐵青,到漲紅,最後又變得有些蒼白。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他猛地拔高了音量。
“你現在翻這些舊賬有意思嗎?”
“林淺,我隻是為了幫林悅找回她的貓!那是她養了五年的貓!你就不能大度一點嗎?”
“我為了朋友兩肋插刀,在你眼裏就這麼不堪?”
他站在道德製高點上,慷慨激昂。
“偉大。”
我點點頭,由衷地讚歎。
“一諾千金,重情重義。”
我的誇獎讓他表情一滯,沒跟上我的思路。
我沒給他反應的時間。
拿著那支救命針,轉身朝外走。
“你說的對。”
“是我小題大做了。”
“你這麼重情重義的男人,我不該用這種方式對待你。”
我一邊說,一邊走到了主臥門口。
陳頌柏跟在我身後。
臉上帶著一絲困惑,又有一絲鬆了口氣的得意。
他大概以為我服軟了。
以為我被他的“兄弟義氣”說服了。
“你能想通就好。”
他緩和了語氣,甚至想伸手來拉我。
“我知道你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今晚的事就算了,我......”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我當著他的麵,輸入了主臥新的密碼。
“嘀”的一聲。
門鎖開了。
我沒有推開門,而是側過身,對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為了證明我的歉意,主臥還給你。”
陳頌博的表情徹底放鬆下來。
他甚至笑了。
那是一種帶著勝利和寬宏大量的笑。
“我就知道你......”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推開了主臥的門。
門縫裏沒有燈光,一片漆黑。
但下一秒,從那片黑暗裏,傳來了一聲細微的,軟糯的喵嗚聲。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此起彼伏。
陳頌柏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僵在門口,難以置信地看著門內的黑暗。
我好心地抬手,按下了門口的開關。
啪。
主臥璀璨的水晶燈瞬間亮起。
也照亮了房間裏的一切。
沙發上,地毯上,床上,窗簾上......
十幾雙顏色各異的眼睛,齊刷刷地朝門口看來。
波斯貓,布偶貓,金吉拉,挪威森林貓......
每一隻,都是以掉毛量巨大而聞名的頂級長毛貓。
它們姿態優雅地舔著爪子。
柔軟的毛發在燈光下蓬鬆散開。
很美。
也很致命。
陳頌柏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白。
“你......”
他隻說出一個字,喉嚨裏就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呼吸猛地一窒。
他開始急促地喘息。
肉眼可見的紅疹,從他的脖頸處迅速蔓延上來。
他下意識地後退,想逃。
我站在他身後,堵住了他的退路。
我看著他因為缺氧而痛苦地張著嘴。
看著他眼裏的震驚和恐懼。
我笑了。
“你不是覺得,為了找一隻貓,連命都不要,是一件很偉大的事嗎?”
我把那支救命針,輕輕放進他開始哆嗦的手裏。
“現在,證明給我看。”
“證明你的偉大。”
他驚恐地看著我,又回頭看著那一屋子的貓。
雙腿不受控製地打顫。
他想跑,可雙腿已經發軟。
我沒再多看他一眼。
退後一步,當著他的麵,反手將門重重關上。
哢噠。
我鎖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