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本是東海龍女。
附身漁家女後,我憑著與生俱來的辨水直覺,成了村裏最厲害的趕海人。
隨手一指,就是百年老蚌。
一網下去,就是極品魚群。
可我那個弟弟,總能搶在我前頭。
爸媽高興地到處宣揚,他是海神轉世。
今天,我剛感應到礁石下藏著一顆罕見的金珠。
他便帶著爸媽趕了過來。
我看著他身上越來越濃的蠱蟲黑氣。
“那東西會招來災禍。”
“啪!”
媽媽的巴掌重重落在我臉上。
“你個賠錢貨,敢咒你弟弟!?”
他們以為截的是福。
可龍族的運,凡人接得住嗎?
......
村裏的鑼鼓聲響了一整天。
為了慶祝林光耀被封為“海神童子”。
爸媽在大院裏擺了整整十桌流水席。
我坐在灶台後麵。
火光映著我那張被扇紅的臉。
鍋裏正燉著極品鮑魚。
那是我昨天冒著風浪從深海礁石縫裏掏出來的。
個頭足有兩隻手掌大,裙邊厚實,肉質金黃。
在東海,這種成色的東西,通常是給龍王祝壽用的。
現在,它成了林光耀彰顯“神跡”的下酒菜。
我媽推門進來。
手裏端著半碗剩下的稀粥。
還有兩個涼透了的死麵饅頭。
她把碗往灶台上一擱。
發出一聲悶響。
“吃吧,別說媽虧待你。”
我看著那碗清可見底的粥。
又看了看旁邊大鍋裏翻滾的鮑魚。
熱氣騰騰的香味直往鼻子裏鑽。
我媽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
她立刻皺起眉頭,語重心長地開口。
“閨女,你別怪媽心狠。”
“你弟弟是海神轉世。”
“他得吃這些靈物養身體,才能保佑咱們全家。”
“你一個女孩子,吃這麼好幹什麼?”
“沒那個福氣,小心折了壽。”
她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從鍋裏撈出一隻最大的鮑魚。
裝進那個精致的細瓷碗裏。
“媽最疼的就是你了。”
“等將來你弟弟出息了,成了這海上的霸王。”
“誰還敢瞧不起你?”
“到時候,媽一定給你尋個好婆家,讓你風風光光出嫁。”
我接過那個冷硬的饅頭。
咬了一口,掉下一渣子。
“媽,我昨天說了。”
“林光耀身上那股氣不對。”
“那鮑魚他吃下去,未必是補藥。”
我媽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
眼神裏閃過一絲嫌惡。
“你還敢提這件事?”
“下午那一巴掌還沒把你打醒?”
“大師都說了,那是‘截運神蠱’。”
“能把你身上那些零散的財運聚到你弟弟身上。”
“這是你的福氣,懂嗎?”
她壓低聲音。
語氣裏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
“隻要有了這蠱,你弟弟指哪兒哪兒就有寶。”
“你不過是出了點力氣。”
“真正拿主意的是你弟弟。”
我沒說話。
隻是低頭喝了一口涼粥。
凡人總是把毒藥當成蜜糖。
那蠱蟲分明是在透支他的生命力。
強行感應海裏的靈氣。
龍族的運,是順應天道。
截運,那是逆天而行。
林光耀這時候推門走了進來。
身上穿著大紅色的綢緞長衫。
他臉上泛著極不自然的紅暈。
皮肉下透出死氣沉沉的青紫。
但他顯然不這麼覺得。
他大搖大擺地走到桌邊。
看著我手裏的冷饅頭,發出一聲嗤笑。
“姐,還沒吃飽呢?”
“也對,你這種天生幹苦力的命,胃口是大一點。”
他伸手抓起我媽剛撈出來的鮑魚。
也不怕燙,直接咬了一大口。
汁水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
他一臉陶醉。
“看見沒?這就是命。”
“你費勁巴拉從海裏撈上來的東西,最後還不是得進我的肚子?”
“這就是海神對我的眷顧。”
他湊近我,語氣充滿施舍。
“姐,你也別不服氣。”
“等後天海神祭,我當眾露一手,分海取寶。”
“到時候,我賞你一顆珠子,夠你吃一輩子的了。”
我看著他額頭上那抹幾乎要凝成實質的黑氣。
淡淡開口。
“後天別去海邊。”
“會出事。”
林光耀笑得前仰後合。
“出事?出什麼事?”
“我看你是嫉妒瘋了吧?”
“我這樣的男人,注定是要征服這片大海的。”
“你這種隻配在沙灘上撿貝殼的賠錢貨,懂什麼叫天命?”
我媽趕緊過去拍著他的背。
一臉疼愛。
“光耀,別跟你姐一般見識。”
“她就是眼紅。”
“快把鮑魚吃了,一會兒還要去給村長敬酒呢。”
林光耀得意地揚起下巴。
斜著眼看我。
“聽見沒?媽都說了,你就是眼紅。”
“我告訴你,這村子裏,以後我說了算。”
“你要是聽話,還能混口飯吃。”
“要是再敢咒我,我就讓爸把你鎖在底艙裏,省得丟人現眼。”
他吃完鮑魚。
隨手把殼扔在我腳邊。
那殼上還殘留著一絲龍氣。
但在接觸到地麵的瞬間,就變得灰暗無比。
我低下頭,繼續啃著那個冷硬的饅頭。
其實我本來可以走的。
但這具身體的因果還沒斷。
我想看看。
當那股被強行截走的運勢反噬的時候。
他們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院子裏的喧鬧聲越來越大。
村民們都在高喊著“海神童子”。
我爸喝得醉醺醺地走進來。
手裏拿著一疊厚厚的鈔票。
“發財了!真的發財了!”
“光耀今天隨手指了一個方向,王老五他們就撈到了半船紅珊瑚!”
“兒子,你真是咱家的金疙瘩!”
他興奮地數著錢。
看都不看我一眼。
仿佛我這個親手把紅珊瑚趕到漁網邊的人,根本不存在。
我媽笑得合不攏嘴。
拉著林光耀的手,雙眼放著貪婪的光。
“那是,咱光耀可是要幹大事的人。”
“等海神祭一過,咱們就去城裏買大房子。”
“再也不回這破漁村了。”
林光耀一臉傲然。
“買房子算什麼?”
“我要讓這方圓百裏的漁民,每年都給我上貢。”
“我就是這海上的王。”
他說這話的時候。
窗外的海浪聲忽然變得沉悶起來。
深淵底部的海床劇烈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