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求婚那天,顧言靠著椅背,隨口問了句:“你和鹿寧釀的那壇土酒,花了多少錢?“
我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同心酒。
那是我和鹿寧跑到鄉下老宅,用了整整一個夏天釀出來的,要留到婚禮那天一起喝的。
她說,這是隻屬於我們倆的時光膠囊。
而鹿寧,已經失蹤了整整一個月。
我還沒開口,顧言已經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行了,不就一壇酒嗎,別不識好歹。戴上手鐲給我看看。“
我看著他若無其事的臉,心裏湧起一絲寒意。
他為什麼突然提起鹿寧?
......
那壇酒,是去年夏天的事。
鹿寧提的。
“城裏的婚禮都一個樣,“她說,“香檳、紅酒,喝哪桌都一個味,有什麼意思。“
“那你說怎麼辦。“
“我們自己釀。“她轉頭看我,“給你婚禮留一壇,這才叫獨一份。“
“我不會釀。“
“我也不會。“
“那怎麼釀?“
“學啊。“
那年七月,我們跑去鄉下老宅,找出一隻老陶壇子,買了糯米、酒曲,查了三天教程,蹲在院子裏折騰了整整一個下午。
鹿寧親手把黃泥糊上壇口的。
一層一層,壓得緊實。
手背全是泥點子。
她直起腰,盯著那壇子,對我說:“約好了,婚禮那天才能開,知道嗎?“
“知道。“
“這叫同心酒。到時候,你和你丈夫喝喜酒,我和你喝同心酒。“
她拍了拍手,轉過來。
“我們倆的,任何人不許動。“
“包括你丈夫。“
我說好。
那天陽光很曬。
壇子封好之後,我們坐在院子裏的石墩上,什麼都沒說,就坐著。
我以為那隻是個普通約定。
不知道那是最後一次。
鹿寧是上個月失蹤的。
她說要去一個海島玩幾天,出發前給我發了張地圖截圖,用紅圓圈標了個景點,後麵帶了個曬太陽的表情。
我回了她一個加油。
之後再沒有消息。
微信不回。
電話不通。
朋友圈最後一條,停在失蹤前三天,是一張海邊日落的照片。
我去派出所報了案。
她家裏人也報了警。
警方說聯係了當地,說在查,說讓等消息。
一個月了。
什麼都沒有。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鹿寧就這樣消失了。
“還不戴?“
顧言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我低下頭,從首飾盒的絨布上取出手鐲,扣到手腕上。
他站起來,走過來,握住我的手腕,對著燈光看了看。
把手鐲轉了一圈。
嗯了一聲,坐回去。
“這才叫體麵。“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我告訴你,我這樣的男人,才能給你最好的。“
他放下茶杯。
“你那些小心思,就別拿出來丟人了。“
我沒有說話。
“那壇土酒,你真打算擺上婚禮桌?“
他側過臉,帶了一點笑意。
“我父母在場,賓客在場,你端出一壇土酒,讓人怎麼看我們家?“
他停了一下。
“要留著喝,我不管。但婚禮當天,別往外拿。“
也沒等我接話,開始說婚宴席位,哪桌坐哪些人,酒水要提前訂好,確定了不許再改。
我坐在那裏。
手鐲很沉。
顧言和鹿寧,沒有任何交集。
他不關心我的朋友。
鹿寧失蹤那天,我哭著打電話告訴他,他嗯了一聲,說了句“那挺麻煩的“,就轉頭問晚飯吃什麼。
他今天把她的名字說出來,提起那壇酒。
說得很隨意。
他是怎麼知道的?
顧言說完席位,拿著手機往書房走,進去把門帶上了。
話聲從門縫裏漏出來,聽不清說的什麼。
我低頭,重新看手腕上的手鐲。
光從側麵照過來,金屬反出白光。
他說,為了給我搞到這個,花了不少心思。
顧言不是會費心思送禮的人。
認識三年,他送過我什麼,我數得清。
一條打折買的圍巾。
一副他自己也用得到的耳機。
他說,禮物看心意,不看價格。
這隻手鐲,我認識這個牌子。
限量款,早就斷貨了。
專櫃沒貨,官網也關了候補。
他是從哪裏弄來的?
書房的門還關著。
我拿出手機,對著手鐲拍了一張正麵,又換了個角度拍了張側麵,確認款式和紋路都能看清楚。
打開搜索軟件,上傳圖片。
點了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