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不信。

我哥肯定有苦衷。

我琢磨了一肚子話，想去勸嫂子。

走到她院門口，卻聽見我哥的聲音。

他們在月下坐著。我哥低著頭，嫂子握著他的手，聲音是從沒有過的溫柔：

“季宣，你別怕，這次我不凶你。你老實告訴我，那個阿沅是假的，是你跟人打賭領回來氣我的，對不對？是她有了難處你幫她，對不對？”

月光下，嫂子的臉那麼柔，眼裏全是對他的信任。

我哥的頭卻更低了。

他悶聲說：“知月，你要早這麼溫柔多好。我也是男人，我也要麵子。外頭人都笑我懼內，天天被你追著打。那天我多喝了幾杯，阿沅又......又那麼溫柔。我一時糊塗，犯了錯。”

“可犯了錯才知道，原來可以有女子不拿劍對著我。她把我當天，她什麼都聽我的。我舍不下她了。”

“知月，我對不住你。你打我罵我都行，我絕不還手。可我求你，容下她吧。你知道的，在我心裏你永遠排第一。我隻是分一點點給她，就一點點。”

他說著，不敢抬頭。

所以他不知道，嫂子的臉有多白。

所以他不知道，嫂子笑著說“好，你去照顧她吧”的時候，眼裏的光全滅了。

他走了。

我躲在牆後，看得清清楚楚。

他走出院門的那一刻，嫂子臉上的笑全沒了。

她像被抽幹了力氣，跌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然後她爬起來，走到院裏那棵樹前，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那棵樹，是她出生那年她爹娘親手種的。成親時，她和哥哥一起移栽過來的。

她對著樹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出血來：

“爹，娘，女兒不孝。三年夫妻，我總得問清楚他有沒有苦衷。如今問清楚了，這是女兒為他落的最後一滴淚。這個丈夫，我不要了。”

她站起來，擦幹眼淚。

月光下，她的背挺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