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餐後,沈淮序送我回出租屋。
他用言語試探我:「小眠,我這幾個同事還不錯吧?」
我點點頭,然後微微踮腳靠近了沈淮序。
他的話被堵在喉嚨裏。
眼睜睜看著我環住他的脖頸,然後拈起他發頂的一片落葉。
我們隔得很近。
他呼吸急促起來,低頭怔怔地看著我。
而我已經自若地把那片落葉收於掌心,抬眼望著他笑:「淮序哥的朋友都很好,但是在我心裏淮序哥最好。」
他半晌沒說話。
這位眼高於頂的頂流從來沒談過戀愛,和我表白後連手都沒牽過,一門心思鑽研怎麼偷我的備忘錄。
當偷子他當然有一手,搞純愛這小子怎麼玩得過我。
我敢打賭,沈淮序絕對沒見過這架勢。
我又說:「我以前從來沒吃過這麼好的東西,讓你破費了,淮序哥。」
沈淮序脫口而出:「那你以前都吃什麼?」
我沒說話。
他好像想起什麼,表情就有些懊惱。
畢竟沈淮序追我的時候,十次有八次都撞見我在吃盒飯。
還有兩次在吃便利店買的飯團和麵包。
劇組的盒飯不便宜。
但我並不覺得怎麼樣。
盒飯怎麼了?盒飯也有精品。
這家盒飯就是我大浪淘沙淘出來的好盒飯,物美價廉,量大管飽。
老板不僅會送特別脆口的黃瓜和蘿卜,我在那包月,她還給我折上折。
但沈淮序顯然不怎麼認為。
他看上去有點煩躁,默不作聲地低下頭開始給我打錢。
「你都是我的女朋友了,別天天吃那些沒營養的東西。」他說,「錢收了,以後我沒空就自己吃點好的,我有空就帶你出去吃。」
什麼叫沒營養的東西?
明明有菜有肉還有蛋。
我在心裏替他為無辜的盒飯店老板道了個歉。
麵上嫻熟地露出小白花專屬的柔弱表情,幾番推拒後,不情不願地收下了這筆錢。
「其實隻要和你一起吃飯就很開心啦,」我說,「吃泡麵也覺得很香。」
說完,我從包裏拿了個保溫盒給他。
盒子裏是奇怪的辣味製品,看上去像黑暗料理。
「我不能吃辣,但是你不是最喜歡吃辣嗎?」我說,「早上嘗試著做了做,賣相不好看,本來不想給你......你要是不想吃拿去丟了也可以。」
確實賣相不好看。
是我早上自製麻辣燙剩下的殘渣做成的失敗品,本來想丟掉,後來忘記了。
我揚起袖子,袖口裏一截手腕露出零星的紅點,看上去很像過敏。
——剛剛餐桌上我聽林嶼說對辣過敏的人連碰一下辣椒都會起疹子,立刻有了靈感,衝進洗手間畫的。
沈淮序的目光就落在我手腕上,半天沒說話。
等我欲蓋彌彰地把手藏進袖子裏,他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那我先上去啦,淮序哥。」我說,「明天見。」
他說:「明天見。」
我走上出租屋,在三樓的窗戶往下看。
果然,沈淮序還站在樓底,像一尊雕像。
雕像動了。
雕像開始吃我做的黑暗料理了。
雕像有點想吐,但忍住了,還是把那一大坨不明物體咽下去了。
兩分鐘後,沈淮序發來消息。
沈淮序:謝謝寶寶,很好吃。
我實在沒忍住,暢快地笑了兩聲。
愧疚了?
後悔了?
心疼了?
覺得自己是個畜生了?
這才哪到哪。
小小頂流,可笑可笑。